第 18 章（第3页）

明玉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前行。袖中指尖，却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触碰茶杯时，那一瞬间传来的、属于他的温度。

他不是全然为了林家，那句话如同烙印，深深地刻在了她的心底。

回到林府，已是午膳时分。

静姝见她回来，笑着迎上来：“去了哪里？母亲方才还问起你呢。”

目光落到青禾怀中的锦盒上，略带疑惑。

明玉神色如常，只道：“去城西书肆逛了逛，偶然见得一幅不错的字帖，便买了回来。”

她不欲多言，转而问道，“姐姐的嫁衣绣得如何了？”

静姝果然被引开了注意力，颊泛红霞，细声说起绣娘的手艺来。

午后，明玉独自待在房中，展开那幅《天际乌云帖》摹本，再次细细观看。

字依旧是那些字，笔势墨韵分毫未变，可看在眼里，感受却与在漱石斋时截然不同了。

每一个笔画，仿佛都沾染了那雅阁中清冽的气息，带着那人沉静的目光和那句含义未明的话语。

她看得出神，连林夫人何时进来的都未察觉。

“明玉，”林夫人走到她身边，看了眼案上的字帖，叹道，“你还有心思看这些。”

语气里带着挥之不去的愁绪，“你姐姐的婚事总算有了着落，可绮丽她……今日族中三叔公又来过了，话里话外，还是觉得将她送去家庵更为稳妥，免得带累了他们说亲……”

明玉搁下手中的镇尺，发出轻轻一声响。

“母亲，”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小妹之事，父亲已有决断，族中若再逼迫，我们便搬出府去另过。崔公子既已将事情压下，族中便无实证，他们不敢真将我们如何。”

林夫人被她话语中的决绝震了一下，怔怔道：“搬出去？这……这如何使得……”

“如何使不得？”明玉转过身，目光清亮如寒星，“难道真要逼死小妹，才算保全了林家清誉？母亲，我们已经失去小妹一次了，难道还要继续退让，连最后的骨血亲情都不顾了吗？”

她很少用如此严厉的语气对母亲说话，林夫人一时语塞，只讷讷道：“我……我也是为了这个家，为了你们……”

“女儿知道。”明玉语气缓和下来，搀住母亲的手臂，“正因为了这个家，我们才更要齐心。姐姐即将出阁，我们更需稳得住。父亲近日忙于公务，家中之事，母亲还需多费心拿定主意才是。”

送走心神不定的母亲，明玉重新坐回窗前。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看着那幅《天际乌云帖》，墨色的字迹在暖光中仿佛活了过来。

“乌云拖雨过西楼”，风雨终会过去，可风雨过后，天地是否还能如初？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在她心里，已经不一样了。

夜色渐浓，她轻轻卷起字帖，放入锦盒。

动作间，一丝极淡的、属于崔珩身上那清冽的松墨气息，似乎又隐隐萦绕在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