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三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1页)
五月底,崔珩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让忠叔从今往后不必再报林家二小姐的消息。忠叔应了,退出去时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
第二件,是最后一次铺开那张特制的桑皮纸。
烛火在案头摇曳,窗外芭蕉叶上雨声细碎。
他提笔,墨迹在纸面上顿了很久才落下第一个字。这
封信他打了许多遍腹稿,可真到落笔时,每一个字都觉得不对。
太热络了怕她误会,太冷淡了又违心。反复斟酌,写了又揉,揉了又写,最后誊到桑皮纸上的,只有寥寥几行。
大意是近来俗务缠身,恐怕不能再与她书信往来,望她珍重。
他搁下笔,将那几行字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太短了。可再长的信,他也写不出什么了。
他不是以崔珩的身份写这封信,是以“北客”的身份。她是“墨禅”——那个与他论诗辩难、推敲字句的笔友。
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意“北客”的消失。也许不会。也许她只是将那些信当作寻常的文友往来,少一个不少。也许她根本不会想起来。
但他还是写了。因为这是他与她之间,唯一不曾被她厌恶的部分。他不想让它无声无息地断掉。
他将信纸封好,写上“墨禅先生雅鉴”六个字,交给忠叔送去书肆。
忠叔接过信,看了他一眼。
崔珩没有解释,只是说:“最后一封。以后不必再送了。”忠叔应了一声,转身走进雨幕。
崔珩站在窗前,看着忠叔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雨打在芭蕉叶上,啪嗒啪嗒的,像谁在反复拨动一根极细的琴弦。
他忽然想起那日雅集,她坐在水榭角落里往砚台里注水,手腕悬得极稳。想起她吟完《嘲柳》时唇角那抹挑衅的笑意,眼睛亮得像冬夜的星子。想起她接过韦应麟那册《玉溪生诗注》时,眼里那种不带任何防备的欣赏。
那种目光从来没有用来看过他。从来没有。
他垂下眼,将窗子掩上半扇,转身回到书案前。
案上还摊着那沓水利志书稿,是他从江南各府搜集来的河道图册和治水笔记。
他本来想整理成册,找个由头送给她。
可现在看来,已经没有理由送了。
她不喜欢他。
他凑上去的每一步,在她眼里都是冒犯。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会被曲解成傲慢或虚伪。
那就不要凑上去了。她不想看见他,他便走得远远的。远到她再也听不见他的消息,远到她偶尔想起“崔珩”这个名字时,只会记得一个模糊的、无关紧要的影子。
也许这样,她至少不会更讨厌他。
窗外雨声渐密。崔珩坐了很久,直到烛火燃尽,书房陷入一片幽暗。
夜雨敲窗,梧叶簌簌。
次日,陈文彬来了。
他坐在倚翠园的花厅里,端着茶盏却不喝,眉头拧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