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第1页)
又过数日,明玉托人递了信,约崔珩在城西漱石斋相见。
秋深了,漱石斋后院的梧桐叶落了大半,只剩几片枯黄挂在枝头,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下来。
明玉到得早,便先去了那日看字帖的雅阁,推开窗,正对着一院萧瑟。
不多时,廊下响起脚步声。崔珩推门而入,一身竹青直裰,袖口沾了一点墨渍,像是刚从书房出来。
“林二小姐。”他微微颔首,在对面坐下。
伙计送上茶来,识趣地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明玉替他斟了一杯茶,先开了口:“令尊大人……很和善。”
崔珩接过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家父性子宽和,从不以门第论人。当年家母出身寒门,祖父曾反对,家父力排众议娶了她。所以……”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他对我娶谁,从不干涉。”
这话说得直白,明玉垂下眼,耳根微热。
“我小时候不懂,”崔珩的声音放低了些,“以为所有人都像我家一样。后来长大了,才知世间多的是因门第拆散姻缘的事。”
明玉想起姐姐与陈文彬的波折,心中微动。
“令堂大人……走得早?”她轻声问。
“六岁那年。”崔珩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病了一年多,把家里能请的大夫都请遍了,还是没留住。家父那几年老得很快,头发白了一半。但他从不在我面前落泪,只说‘你母亲是个好女子,你要记住她’。”
明玉鼻尖一酸。她想起自己的父亲,那个沉默寡言、将心事都藏在书案后的男人。
天下的父亲,大概都是这般——把苦咽进肚子里,把脊背挺成一座山。
“崔公子,”她抬起眼,目光清亮,“你曾问我,是不是心系他人。我现在可以回答你——没有。”
崔珩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
“以前没有,”明玉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以后……也不会有了。”
雅阁里忽然静极了,只听得见窗外风吹梧桐的沙沙声。
崔珩放下茶盏,伸出手,覆在她搁在桌面上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微凉,指尖却有薄茧,握住她时,力道轻得像怕惊走一只雀鸟。
“明玉。”他唤她的名字。
明玉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应声,只是缓缓翻转手掌,与他的手指交握。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窗外,一片梧桐叶飘落,恰好落在窗台上,像一枚金黄的印章,为这一刻落了款。
从漱石斋回来,明玉的心像泡在温水里,暖融融地浮着。
但她没有沉溺太久——小妹绮丽的婚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舅母周孟氏那边提过一个人:京城有个老秀才,姓沈,名明诚,年二十五,苏州府吴江县人。父母双亡,家贫而好学,院试名列前茅,只是没钱打点学政,才一直未能补廪。
为人方正,沉默寡言,被同窗戏称为“沈木头”。
明玉去问舅母,细细打听底细。
舅母回说,此人确是正人君子,从不涉足烟花之地,也不与人争执,一心只读圣贤书。只是家境实在清寒。
明玉先告诉了母亲,又与父亲商议。
林老爷听罢,沉默良久,叹道:“若此人真如你说,倒是个好归宿。绮丽……不必嫁入高门,寻个本分人家,平平安安过一辈子,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