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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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漱石轩隐在城西一条幽静巷弄深处,收藏颇丰,内设雅阁,平日里只接待相熟的文人墨客。

明玉到时,巷中寂寂,只闻得几声清脆鸟鸣。

她今日特意穿了件半新不旧的月白绫衫,系着素色罗裙,只带了青禾一人随行。

伙计显然已被叮嘱过,见了她,并不多问,只躬身引她向后院一处僻静的雅阁走去。

推开虚掩的格扇门,只见崔珩独自立于窗前,身姿依旧挺拔如松,却并未穿着往日彰显身份的云纹暗花缎,只一袭再寻常不过的青色直身布袍,倒衬得他少了几分迫人的清贵,多了几分文人雅士的疏朗。

他闻声回头,目光落在她身上,深邃眼眸中似有微光一闪,随即归于平静。

“林二小姐。”他微微颔首,声音比往日似乎温和了些许。

“崔公子。”明玉敛衽还礼,姿态从容,耳根却有些不易察觉的发热。

雅阁内陈设简洁,一桌,两椅,四壁书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书卷气和墨香。

临窗的长案上,正铺展着一幅字帖。

崔珩引她至案前,并不多言,只示意她观看。

那确是一幅《天际乌云帖》的摹本,笔意酣畅,墨气淋漓,虽非真迹,但摹写者功力深厚,将东坡笔下的沉郁顿挫、浑厚丰润摹仿得极为神似。

明玉自幼习书,于书法一道颇有见识,此刻见了这等佳品,不由凝神细观,指尖在空气中不自觉地循着笔势勾勒。

“你看这‘孤’字的一撇,”崔珩的声音在身侧响起,不高,却清晰地钻入耳中,“真迹此处应是飞白枯笔,意态天成,摹者虽极力追摹,终究少了几分自然率意。”

他靠得有些近,身上清冽的气息隐隐传来。

明玉心头一跳,不动声色地稍稍挪开半步,才顺着他的指点看去,果然如此。

她点头:“公子眼力精准。摹本终究是摹本,形似易得,神韵难求。”

“世间事,大多如此。”崔珩淡淡道,目光却并未停留在字帖上,而是转向了她。

明玉感到他的注视,那目光沉静,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穿透力,让她无法忽视。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字帖上,指尖拂过纸上“墨云拖雨过西楼”一句,轻声道:“东坡先生此帖,写景亦是写心。乌云蔽日,风雨骤来,一如人生际遇,难免阴霾。然笔底终有股豁达之气,不为物役。”

“不为物役……”崔珩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含了一丝几不可察的叹赏,“二小姐见解独到。确是如此,身处困顿,方能见出心性本色。”

他停顿片刻,似是无意地问道,“近日府上诸事纷扰,二小姐可还安好?”

他问得含蓄,明玉却知他意指小妹之事以及家族压力。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坦然道:“劳公子挂心。家中虽有事端,幸得……外力相助,尚能支撑。只是有时想来,仍觉世事不公,女子生存尤为艰难。”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如此直接地流露出内心的愤懑与无力。

话一出口,她自己也微觉讶异,闭上了嘴。

崔珩并未立刻接话,他走到桌边,执起素瓷茶壶,斟了一杯清茶,递到她面前。

动作自然,毫无平日那股居高临下的疏离。“律法纲常,人情世故,有时确如铁板一块。”

他声音平稳,“然铁板之上,亦有缝隙。需有足够的力量与耐心,方能撬动一二。”

他这话说得含蓄,明玉却听出了弦外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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