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章(第1页)
暮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暖意微醺,却化不开明玉心头的冰寒。
那封笔迹熟悉的信送至手中,上乘宣纸,墨迹沉稳,恰如那人给她的印象。
可开篇一句,便让她心口骤紧。
“林小姐惠鉴:惊闻府上变故,珩心实难安。韦应麟之事,归根结底,皆因我当初识人不明,未能及早察觉其卑劣心性,亦未将其劣迹公之于众,致令妹受其蒙蔽,酿成今日之祸。此皆我之过也,百死莫赎。”
指尖猛地一颤,信纸几乎脱手。
他竟然将一切过错揽于自身!酸热冲上鼻腔。
分明是她疏于看管天真任性小妹,是林家门户有失,让小人钻了空子,这千斤重担,怎由他来扛?
她强压哽咽,继续看下去。
“今幸得寻获令妹下落,已暂安置于稳妥之处,无人知晓其身份,令妹亦安然无恙,请暂宽心。然此事关乎林家清誉,后续如何处置,仍需谨慎。若小姐信得过,珩愿一力承担,必会将此事处置干净,绝不令流言蜚语有损林氏门风及小姐姐妹分毫。”
“闻听夫人病重,万望保重身体。若有所需,京中诸事,皆可吩咐。”
字字冷静,句句沉甸,没有浮词,不言己功,唯有切实承诺。
他甚至记得她母亲的病。一种酸楚的钝痛在心口蔓延。
信纸飘落裙裾。她怔望窗外,夕阳暖光染金草木,却照不亮她冰冷混乱的心湖。
为何当初不再坚决些?明明早看出韦应麟的浮滑,察觉小妹异样,为何只含蓄提醒,未厉声喝止,未揭穿那些污糟事?若她更警醒,更强硬,或许就能拉住那被虚情迷惑的傻丫头。
思绪不由飘向那人。那个曾被自己痛斥的人,却在林家坠渊之际伸手拉回,甚至揽尽污浊挡在身前。
他是如何迅速找到人的?动用了何等力量?经历了何等周旋?
她不敢细想。他图什么?想起他告白被拒的狼狈坦诚,想起长信里的笨拙解释……
心口钝痛更甚,愧疚与一种陌生心慌交织。
他本不必如此。
他写下这些时,是何心情?是真自责,还是为宽慰她?
门外脚步急促,舅舅舅母风尘仆仆归来,面带难以置信的释重。
“明玉!万幸!天大的万幸!”周孟氏激动地一把拉住她的手,“崔公子!是崔公子找到了!他还送了信来!”
周景轩递上内容相似的信,长舒一口气:“崔公子于我周家、林家,皆是再造之恩!他既安排周密,后续之事,恐需仰仗他了。”
明玉泪落,声音沙哑:“舅舅,舅母,我想回苏州。”
“此刻回去?”周孟氏惊,“路远姑娘家独行…苏州现今必乱…”
“母亲病着,父亲身陷公务,小妹虽找到,后续岂能一直假手外人。”明玉拭泪,语气异常坚定,“我是林家女儿,必须回去。不能再躲于此,让他人承担所有。”
她看向周景轩,目光清亮决绝:“舅舅舅母刚回,万万不能再劳顿。恳请为我雇稳妥马车。我明日就动身。”
周景轩凝视外甥女,知她外柔内刚,也明白她回去确是情理之中且必要的。
他沉吟颔首:“好!舅舅这便安排!多配两个可靠婆子护卫,定让你平安抵家!”
翌日清晨,一辆青帷马车悄然离京。繁华渐远,官道旁田野新绿,暮春已深。
明玉独坐车内,紧揣那两封沉甸甸的信。
马车颠簸,她的心在惊涛后奇异地沉淀下来。
她须回去直面风雨,承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