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见（第2页）

他接着想。不对。不可以教坏单纯的小孩。

他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然后转身打算走。裙子坏了他得赶紧离开。他迈出一步。

裙摆被拉住了。

"刺啦"一声。又裂开一段。

白念卿回头。

贺临山的手还攥着他的裙摆。那片布被他捏着，指节白。他大概想拦他，但力气没控制好。裙子本来就破了，被他这么一扯，直接豁开一个大口子。

贺临山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布。然后抬头看白念卿的脸。

"……"白念卿没说话。

"不好意思……"贺临山的耳朵红起来。红色从耳根蔓延到脸颊。他松开手里的布，那块布飘下去。"我不是故意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墙上。他看着白念卿。白念卿腿上淤青还在。手背血珠还在往下淌。头发散着。裙子破着。

白念卿抿了抿唇。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他走得很快，鞋底踩在巷子地面上啪嗒啪嗒响。他经过贺临山身边的时候闻到一股味道，很淡的洗衣粉味，干净的那种。他没停。

他拐过巷口。不见了。

贺临山还靠着墙站着。巷子里只剩他一个人。垃圾袋翻在地上，脏水慢慢渗进砖缝。一条断掉的裙子肩带落在脚边。他低头看着那条肩带。

然后他攥紧了衣角。手指把衬衫揪出皱褶。他抬起头，看着白念卿消失的方向。巷口没人了。只有风把地上的塑料袋吹起来，转了半圈又落下去。

他的脸还红着。耳根烫烫的。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好漂亮的姐姐……"

他把裙子肩带捡起来。布料很薄，粉色，上面沾了一点灰。他攥在手心里。手心的汗把布料洇湿了一小片。

"我要娶他。"

他转身走出巷子。步子不大，有些慢，像还在想什么。巷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他拉开后座门坐进去。

车开走了。

白念卿跑过一条街才停下来。靠着电线杆喘气。他的腿还在抖。刚才打架的时候不觉得，现在停了，膝盖开始发软。他低头看自己。裙子挂在身上，破得不成样子。左肩带完全断了，只有右边还挂着。后背全露着。

他伸手把裙子从腰那儿卷起来，往上拽了拽。但没什么用。布料太少了。

他蹲下来。后背靠着电线杆。凉凉的。他咬着下嘴唇。嘴角刚才不知道被谁打了一下，有点肿。他舔了一下，咸的。

他想起刚才那个小孩。白白的，瘦瘦的，扶着墙咳嗽。校服衬衫领口扣到顶。眼睛很黑。说话声音哑哑的。

他说校门口堵着人。他从这边绕去车上。

白念卿把脸埋进膝盖里。裙子太短，膝盖上面全是红印子。他用手指摁了摁那些印子，有点疼。

他听见远处有车驶过的声音。这条街车很少。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空。还是灰蓝色的。什么云都没有。

他站起来，把裙子拽好。然后开始往回走。他住的地方离学校不远，穿过两条巷子就到。他用胳膊挡着后背走。

路上一个人都没有。

他走到家楼下。老小区，铁门锈了一半。他拉开门进去。楼梯很窄，声控灯坏了几层。他摸黑上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咚咚。

他掏钥匙开门。门开了。屋子里黑黑的。他把门关上，反锁。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裙子脱了。扔在地上。赤着脚走进卫生间。镜子里他看见自己的脸。嘴角肿了一块。额头有个红印。头发乱得像草。他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水从下巴滴到胸口。

他撑着洗手台看镜子里的自己。

想起那双黑眼睛。

他低下头。水龙头还开着。水哗哗地流。

他伸手把水关了。

卫生间安静下来。只有楼下的雨棚上传来雨声。不大，沙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