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大夏天（第2页）

第六日下午四点，西斜日光褪去正午灼热，只剩柔和暖意。沈念慈抱着解剖图谱，躲在图书馆粗壮梧桐树干后方等候，书页来回反复翻动，目光每隔几秒便飘向紧闭的玻璃门。不知等候多久，门轴发出轻微响动，顾霆深迈步从馆内走出来，目光平视前方。沈念慈立刻从树干后走出，快步上前拦在他行进路线正中。

“同学，方便加个微信吗？”

顾霆深抬眼，视线在她脸上安静停顿两秒，平淡收回目光：“不方便。”侧身从她身侧绕行，重新走入图书馆。

沈念慈攥着停留在微信二维码界面的手机，指尖微微收紧，独自在原地静立许久，心底淡淡的失落，低头给宋清辞发送消息。

【主动上去要微信，被拒绝了。】

宋清辞秒回：他原话怎么说？

【不方便。】

【明天接着去蹲，别轻易放弃。】

她收起手机，沿着梧桐路缓步往家属区走，脚步起初偏快，中途忽然驻足沉默数秒，脑海里回放方才他沉静眉眼，心底那份不甘心悄悄冒出来，已然决定次日依旧前来。

次日同一时段，沈念慈抵达图书馆的时间更早，坐在门前青石墩上反复翻看书本，书页翻过数回，玻璃门终于再度开启。顾霆深走出门，脚步下意识轻轻一顿。

“又是我。”沈念慈微微仰头，望向站在台阶高处的人。

“又是你。”

“这次可以加吗？”

“还是不能。”

他没有立刻抬脚离开，原地短暂停顿两秒，才抬步往前走。沈念慈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忍不住扬声轻喊：我明天还会来！顾霆深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只是夕阳笼罩下的侧脸，极轻地向侧面偏了一下，便径直走远。

当晚沈念慈翻来覆去回想那个细微偏头的小动作，仔细分辨得出对方并无厌烦之意，敲消息和闺蜜复盘今日全过程。

【今天又被拒绝，不过他走的时候顿了一下，还偏了下头。】

宋清辞：停顿大概多久？

【两秒。】

【明天还要去？】

沈念慈指尖顿在屏幕输入框上，毫不犹豫只敲出一个字：去。

隔日午后，整条梧桐步道铺满落日柔光，沈念慈挽着一男子的胳膊，手里捧着一杯冰酸梅汤，二人并肩慢行，低声说笑，姿态亲近松弛。相隔几棵梧桐树的前方，顾霆深刚从图书馆走出，目光不经意扫过步道，一眼落在两人相挽的手臂上，指尖骤然攥紧，纸张微微褶皱，片刻后缓缓松开。他不动声色转身更换行进路线刻意绕行，全程没有靠近二人。沈念慈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身侧哥哥讲述医院趣事上，完全没有察觉远处这一幕，只是疑惑今日怎么又没有遇到。

又一个傍晚，沈瑾言提议带她去往食堂三楼新开小吃窗口，食堂门口人流往来喧闹拥挤。沈念慈跟在哥哥身后缓步前行，目光随意一扫侧边人群，视线瞬间锁定顾霆深，脚步骤然死死顿住。沈瑾言走出两步发现身边人没有跟上，回头轻声唤她：念念？

沈念慈没有应声，短暂迟疑后拽着沈瑾言的手臂快步上前拦在对方身前。

“哥，就是他，他就是我之前总跟你提的那个人。”

顾霆深视线从沈念慈脸上缓缓移到沈瑾言身上，握着手机的指尖短暂停顿。食堂来往学生从三人中间穿行而过，沈念慈微微侧身避让，目光自始至终没有从他脸上移开。顾霆深沉默片刻，抬手点开手机微信二维码转向她。

沈念慈迅速拿出手机扫码，来不及编辑备注文字，先发过去一个单字“嗨”，抬眼正要开口询问对方姓名。身侧沈瑾言轻声凑近她耳边，低声告知：顾霆深，和我是同届研究生。

一句轻声提点落进耳朵，沈念慈牢牢记下这个名字，再抬眼看向顾霆深：我叫沈念慈。

“知道了。”顾霆深收起手机，径直转身离开，没有主动报出自己的名字。

沈念慈低头盯着对话框，对方头像灰色大象，指尖先敲下一个“顾”，思索半晌补齐完整姓名顾霆深，锁屏转头看向沈瑾言，眉眼藏着细碎轻快笑意：我加上他了，多亏你告诉我他名字。

沈瑾言无奈轻笑一声：之前完全不认识，倒是胆子大得很，天天来图书馆堵人。

“现在认识了。”

当天夜里十一点，沈念慈倚靠床头翻看外公的解剖图谱，手机忽然轻微震动。距离那条“嗨”发送已经过去整整四个小时，对话框内突然多出一个单薄的“嗯”。她抱着枕头往床上一靠，对着手机语音输入，声音被枕头捂得闷闷的，藏不住雀欢喜，发送给宋清辞：他回我消息啦。

宋清辞发来一串省略号打趣她一点小事就开心到睡不着。

第二天清晨，沈念慈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摸索枕边手机，对话框空空荡荡，没有新增消息。指尖轻敲屏幕发送一句：你吃早饭了吗。

发送完毕她下楼洗漱、坐在餐桌喝粥，足足等待四十分钟，手机才弹出简短回复：吃了。

她指尖反复点亮、熄灭手机屏幕，一遍遍刷新对话框，直到一碗温热韭菜粥彻底喝完，也没有等来第二条消息。

窗外晨光透过槐树枝叶落在桌面，十七岁一整个夏日青涩绵长的心动，才刚刚拉开漫长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