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榻温护（第2页）
卧室门虚掩着，客厅传来细碎轻微的动静。她推门走出，一眼便看见厨房的身影。顾霆深背对着她立于灶台前，锅中沸水翻滚，他将速冻馄饨下入锅中，拿着勺子轻轻搅动，防止粘连扑锅。身上的围裙略显短小，却系得端正规整，一丝不苟。灶台边，一杯水冒着袅袅热气，温度刚刚好，温润适口。
沈念慈倚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了片刻晨间温柔的光景，轻声开口：“你几点起的？”
他闻声回头，目光淡淡扫过她的眉眼，确认她气色好转、低烧尽退，才安心转回头继续忙活，语气清淡：“六点多。”
“你昨晚睡得好吗？”她轻声追问。
“还行。”他应答简洁，不多言语。
沈念慈走到餐桌旁静静落座。顾霆深将煮好的馄饨尽数捞入碗中，又取出水煮蛋，仔细剥净蛋壳，整齐摆放在碟中，一并端到她面前。碗里的馄饨飘着细碎葱花与淡淡香油，热气氤氲，暖意融融。
“冰箱里只有速冻的，将就吃。”他淡淡开口补充，“鸡蛋是今早刚煮的。”
她拿起勺子咬了一口，馄饨温度偏烫，她轻轻哈气散热，咽下后抬眼问道：“你吃了吗？”
“吃了。”
“你哪来的馄饨？”她有些疑惑。
“你冷冻层的，过期两天，状态完好，能吃。”他如实回应。
她低头默默进食，轻声追问：“那你刚才吃的哪来的？”
“我吃了另一包。”
沈念慈没有再多问，安静吃完一整碗馄饨，喝净汤底，吃完了那颗水煮蛋。放下勺子的瞬间，她抬眼瞥见他靠在料理台边，端着一杯咖啡低头翻看手机，身侧摆着一只空碗，显然早已用餐完毕。她默默收回目光，心底一片安稳，无言不语。
“我去上班了。”她起身将空碗放进水槽，抬头看向他，轻声问询，“你今天什么安排？”
顾霆深抬眸望她，语气平静：“下午的飞机回国。”
她随手冲洗干净碗具，擦干手上水渍，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带着几分浅浅的俏皮：“那你走之前把碗洗干净，围裙挂回原来的地方。”
“原来挂在哪？”他故作懵懂。
“从哪拿的就挂回哪。”
“不记得了。”
沈念慈静静看了他两秒，看穿他的小心思，却没有拆穿，转身回卧室换衣收拾。拿好包走到玄关时，厨房传来轻微动静，他探出半个身子，语气温柔叮嘱：“晚上要是再发烧，就请假好好休息。”
她回头轻声应声：“知道了，密码你记得。”
“嗯。”
沈念慈推门离去，房门轻轻合上，一室温柔瞬间归于安静。
顾霆深摘下围裙，端正挂回料理台旁的挂钩原处，转身将水槽内的碗勺仔细洗净、沥干水分。他走到沙发边，将她随意搭放的薄毯叠放整齐。书桌台面略显凌乱，几本专业书籍错落摊开，打印的病历资料散落一桌。他弯腰将摊开的书本合起，逐一归位书架，又将零散的资料对齐整理、摆放规整。
他缓步走进卧室，拿走床头柜上的空水杯与干透的毛巾，将空调调回她日常习惯的恒定温度，核对床头备用药品，确认她晨起已按时服药，再将台面杂物一一归置整齐，轻手轻脚退出卧室，稳妥带好房门。
他立在客厅书架前，抬手微调刚归位的书籍，无意间发现书脊错位不齐，露出一截浅色信纸边角。他伸手将书抽出，指尖不慎碰到书架顶层，一只浅灰色金属铁盒轻轻晃动，随即稳稳坠落地面。
轻微的落地声在安静的客厅响起，铁盒落地弹开，一沓信纸散落满地。一共九封，按年份，从她十八岁到二十六岁，逐年递进。每一只信封上，都是她清秀利落的笔迹，落款统一是同一个名字、同一个日期：每年一月十二日，顾霆深收。
新旧信封交错铺在木地板上，有的正面朝上，有的背面朝上，信封封口平整干净，从未粘黏、从未开启。他缓缓蹲下身，目光静静落在一地信纸上，沉默良久，没有伸手触碰任何一封。
他无从知晓，这些封存多年的信件，是她在多少个寂静深夜落笔写下，为何年年书写、从未寄出，又为何小心翼翼藏在书架最隐蔽的角落。阳光透过落地窗落进来，他仿佛看见无数个独处的深夜，她独坐书桌前，落笔将岁岁无人诉说的心事，尽数藏进薄薄纸页之中。
良久，他才抬手，将九封信件逐一拾起，按年份有序排好，轻轻放回铁盒之内。全程克制，未曾拆开任何一封，未曾窥探半分她深藏数年的隐秘心事。
稳妥合上盒盖，他将这只承载着她九年心事的铁盒放进外套内侧口袋，拉好拉链妥善珍藏。这只铁盒是年少时他赠予她的旧物，时隔十年，终于重新回到他手中。最后环顾一遍整洁如新的公寓，穿好外套，走到玄关，他推门转身，悄然离开。
傍晚时分，沈念慈结束工作归来。推门入户的刹那，她微微一怔。客厅干净整洁，茶几一尘不染，沙发毯子叠放规整，厨房料理台光洁发亮，围裙端正挂回原处。晨间用过的碗筷洗净沥干，水杯归位，处处都是细致收拾过的痕迹。
她缓步走进卧室，床头柜收拾得干净利落，空调温度回归常态，枕头蓬松柔软，被角拉直抚平，一室清爽妥帖，安稳得让人安心。
她在床边静坐片刻，昨夜半梦半醒间的温柔守候尽数浮现。反复更换的凉毛巾、恰到好处的温水、床边无声静坐的身影，细碎温柔，一一涌上心头。
她静坐放空许久，起身倒了一杯温水，立在窗边静静看暮色渐沉。她未曾察觉，书架顶层空了的一角，那只封存着九年心事、陪伴她整个青春的铁盒，已然被人妥善珍藏，带离了这间盛满细碎过往的公寓。
这一夜，沈念慈无梦安眠，睡得格外安稳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