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第3页)
他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电脑没有开,手机也没有响。
他不需要看,因为他已经听过那些话了——在办公室里关上门说的那些,在江堤上没说出口的那些,他说“老头,她是周元梅”的时候停下的那一拍。
他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光正在慢慢收拢,像是年末的光线正在沿着他自己的方向走完它该走的距离。
当天傍晚,王总看到了那期节目的重播。
他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电视里游默坐在白墙前面说“那口饭可以还了”。
他没有换台,没有快进,一直看到那句“哪有什么岁月安好”。
他没有拿起手机,只是安静地坐了很久,像是那句话正在沿着他那个已经知道答案的方向走完最后一段不需要被回看的路。
他不需要再确认自己当初的判断了,因为那个判断已经沿着他自己的方向走完了一段不需要再被回看的路。
他只是坐在那里,让那句话落稳了,然后关掉了电视。
晚上,晋江那间办公室里,戴眼镜的男人也看到了那期节目。
他听完了游默说“那口饭的暖意在我身上留了三年多”,然后关掉了电视,安静地坐了一会儿。
游默在镜头前说的那些话,让他重新评估了那道距离——他也重新确认了一件事:这个人不能用钱来撬动。
他会暂时收手,但他不会真的放弃,只是换一个方式去试。
她回到工位之后,打开手机,翻到游默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我看到了你15岁的样子。”
她发了出去。他回了一句:“看到了什么?”
她说:“看到了你蹲在街边等那口饭的样子。”
他过了很久才回,只有两个字:“还在。”
那两个字沿着她自己的方向走完了最后一段路,然后停在了它们该停的位置。
她握着手机多看了两秒,像是在让那两个字沿着自己的方向走完最后一段需要被确认的路,然后把手机放回桌面上,继续翻手里的文件。
老周从走廊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通知单,走到游默工位旁边,把纸放在他桌面上:“你的节目,年会那个,彩排时间定了,这周三下午,公司活动室。”
游默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
上面印着“年会节目彩排通知”,节目名称那一栏写着——“吉他弹唱《再度重相逢》”。
他愣了一下,看着那行字,没有立刻接话。
这首歌他只在楼顶弹过,没在任何人面前唱过,但他知道它是在楼顶唱的。
“我什么时候报过名?”
他抬起头看着老周。
老周已经转过身了,像是早就知道他会问这一句,没有停步,边走边说:“你问罗晓文。”
走远了。
游默低头看着那张纸,又看了一遍上面那行字。
他站起来往罗晓文的工位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那道距离正在沿着他自己的方向慢慢收拢,像是他走到一半的时候,那道弧线已经自己走到该停的位置了,不需要他再继续往前走。
他转身走回工位坐下,把那张通知单放在桌面上,没有收进抽屉里,也没有再看第二遍。
窗外的光正在慢慢变暗,像是年末的光线正在把他15岁蹲在街边的影子、他走过的那段路和他正在走向的方向,沿着他自己还没有命名的弧线,收进一条还没有被命名的路里。
那道光穿过走廊、穿过门框、穿过尚未落稳的暮色,落在那些正在重新校准方向的沉默里,沿着他自己还没有走完的那段路,收进一个他自己还没有决定命名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