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水火不容2(第2页)
李乐音摇摇头,道:“郎君有空劝我,不如去劝太后。”
她到底是出于何种心思说出的这句话?是她以为太后对所有人都像对她一样宽容,还是搬出太后来让他死心?卫疏深深叹了一口气,道:“若我能劝得了太后,何必来求公主?”
李乐音想也是如此,道:“那你我,只好成婚那日再见了。”
卫疏一噎,见李乐音已抛下他,携一众侍从往栖凤台里走去,他忙追上去,道:“姻亲本是结两姓之好,情意相投,方期长久。然臣与公主萍水之交,两心相异,他日必生怨怼,臣性劣,恐伤公主之怀,坏两姓之交!”
见李乐音没有半点停下的意思,卫疏拦住她的去路,道:“城可摧而心不可折,琴可断而志不可夺,纵公主贵为金枝,难夺匹夫之志。臣不愿为公主驸马,恳请公主放臣一马。”
“好!好一个琴可断而志不可夺!”李乐音顿足,拍手称好,“此话说得甚好!”
卫疏心头才燃起一点希望,又听李乐音说道:“郎君该说去给太后听。”
太后!又是太后!
卫疏喉头一紧,道:“若是臣曾心许他人,不会爱慕公主,公主仍要与臣结亲吗?”
李乐音悠悠地说道:“郎君之心,是否许过他人,是否爱慕我,与我有何干系?你我之姻亲,并非只攸关情爱。太后之意,亦非我能左右,郎君请回吧。”
卫疏彻底说不出话了。
在前往青龙山之前,卫疏曾设想过永乐公主的模样,并非外貌,而是她处世的模样。传言中的公主格外骄纵,也许只是因她不谙世事,故而任性,而非不明事理,可亲眼见到,却发现公主之骄纵,却是机敏伶俐、事事看得清楚明白的骄纵。
她不是不懂,只是彻彻底底,唯我独尊,漠视他人。
这时,阳光透过树叶间隙,落在公主肩上,执伞的侍婢立马趋前一步,伞荫盖住公主,另有侍婢二人站在距离公主一步之遥的位置,轻挥小扇,挥走小虫,还有一个侍婢目不转睛,紧紧盯着公主,似乎公主任何一个动作,都比她的命更重要。
而李乐音看上去已是习以为常,对此视若无物。
卫疏情不自禁说道:“公主,您明知道,您一句话,便能左右他人一生。”
李乐音张了张口,却忽然觉得,她在这里和卫疏争来争去很没意思。她便不再同卫疏说话了,转过头去对窈娘说道:“窈娘,我饿了。”
窈娘早有准备,上前用湿帕为李乐音净手后,将一袋渍青梅递过去。
卫疏好像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气声,以为李乐音要同他说些什么,可在那声极轻的、如同是他幻觉一般的叹气声过后,却是一句她饿了。
再一看李乐音,接过她侍婢递来的那袋渍青梅后,便像饿死鬼一样往自己嘴巴里塞了一颗接一颗,两腮鼓鼓,如同一只往嘴巴里囤食的栗鼠,只顾着吃东西,完全不理会他了。
卫疏冷笑:“耳闻不如一见,公主果然我行我素,任性妄为。”
“是唔!”李乐音含着梅子说话,声音含含糊糊,她将梅肉吞下,看了一眼卫疏,道,“耳闻不如一见,卫小郎君果然比传闻中更具风情,细看赏心悦目。”
卫疏:“……”
她这一句话便使得他特意找荀奔借旧衣的举动成了一场如篮盛水走的笑话!卫疏也终于信了永乐公主对他一见倾心的说法。
而李乐音肆意的打量,更是在卫疏心里拱出火气。
怪不得传闻中的永乐公主总是今日一见倾心这个、明日一见倾心那个。贪食贪色必贪欲,这样的性格,若是寻常人也就罢了,生不出太大风浪,偏偏永乐公主有着滔天权势,难怪总是搅出风波!
卫疏冷冷道:“永乐公主,纵然太后让臣成为您的驸马,可卫疏,永生永世不会爱慕公主,不折节侍奉公主,不为公主做小伏低!迟早有一天,公主会明白,你我二人的婚事,是公主此生最大的错误。”
他拂袖离去,临走时不忘拽上荀奔。今日与李乐音一见,卫疏更加不敢将荀奔与她留在一处。
他有家族支撑,虽陈家势大,但他尚且能在公主面前畅快言语,可若是换了荀奔,面对公主就只有受委屈的份儿!
见卫疏走远,李乐音叹了一口气。
她问窈娘:“这世间夫妻,无外乎三种:亲、仇、疏。亲者琴瑟和鸣,仇者势如水火,疏者形同陌路。窈娘,你说,我和他,会是哪一种?”
窈娘道:“这世间谁人能不爱公主?等驸马与公主成了婚,定然是第一种。”
李乐音摇了摇头,道:“我原以为,我与他,能是第三种夫妻,相敬如宾,形同陌路。今日与他一见,却发觉,恐怕,会是第二种。”
另一边,荀奔困惑道:“心许他人,这是何时的事?抱真,我怎么从未听你说过?”
卫疏心情已经坏到极点,翻身上马,一记扬鞭,啪的一声,惊起林鸦无数,鸟飞叶落,一阵喧嚣,盖过荀奔的话语声。
卫疏策马下山。
李乐音却往山上行,走向早已等候多时的栖凤台祭酒。
二人不欢而散,分道扬镳。
再相见,已是四月十六,驸马卫疏亲迎永乐公主出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