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第1页)
顾宴秋嘴里念念有词:“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小脑袋跟着一摇一晃,配上那副认真至极的小表情,看上去既听话又乖巧,活脱脱一只努力学舌的小鹦鹉。曹太傅欣慰地捋了捋胡须,正准备开口夸奖——“啪!”那本比皇帝脑袋还大的书被干脆利落地拍在了桌上。“夫子,这句朕懂!”小家伙的语气瞬间从乖学生切换成“这题我会”,毫不掩饰地带着得意。“皇叔夫教过的,朕知道的。”他挺直腰板,一本正经地讲解起来:“朕要对老百姓好。老百姓能吃饱饭了,朕就可以坐在这位子上偶尔偷偷懒,不打紧。可老百姓要是饿了肚子那朕就得睁着一只眼睛睡觉了。”他顿了顿,皱起小眉头,压低声音:“保不齐哪天一早醒来,朕的屁股底下就空了。”曹太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屁股底下……空了?“皇位就坐不住了,夫子。”顾宴秋似乎意识到用词不太对,赶紧纠正,但为时已晚。曹太傅深吸一口气。顾宴秋却没注意到夫子的表情,又补上一句,语气忽然老成得不像话:“夫子,说实话,朕其实不喜欢这个皇位。可皇叔说了,朕姓顾,就得坐在这儿。”他长长地“唉——”了一声,那口气叹得,像是上朝上了八十年。然后他又把书抱回来,缩了缩脖子,嘟嘟囔囔地发表起个人意见:“朕琢磨着,皇叔这话不对。姓顾的又不止朕一个,朕才多大点儿啊,凭什么就得是朕了?皇叔也可以坐嘛!到时候皇叔当陈国的皇帝,皇叔夫当南晋的皇帝,皇帝配皇帝,绝配啊!如今皇叔才是个摄政王,啧啧,怪不得要当娘子……”曹太傅:“……”他伸手去端手边的茶,想赶紧喝一口压压惊。茶碗端起来,轻飘飘的——空了。顾宴秋那双小眼睛贼尖,立刻嚷嚷起来:“豆豆!夫子的茶没了,快给夫子添茶!”小豆子麻溜地蹿到御书房门口,朝外头一叠声地吩咐。不多时,两杯新茶被端了进来,一杯放顾宴秋手边,一杯放曹太傅手边。废物!废物!全是废物!曹太傅端起茶,拿碗盖轻轻拨了拨汤叶,想了想,到底没忍住,语重心长地开了口:“陛下,您才八岁,有些话……说不得。”顾宴秋刚端起自己的茶,嘴都凑到杯沿了,闻言只好放下,眨巴眨巴眼睛。他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申辩自己“八岁也是小大人”的道理,曹太傅已深吸一口气,接上了后半句——“而且,有些话……更不能在这御书房里说。这儿,往后是您批折子的地方,是您召见百官的地方,是龙威赫赫、群臣俯首的地方。”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这儿,不是您编排皇叔和皇叔夫“皇帝配皇帝绝配”的地方。更不是您操心摄政王“为什么要当娘子”的地方。顾宴秋又眨巴眨巴眼,再眨巴眨巴眼,小脸上的表情从“朕有理”慢慢变成了“好像是不太对”。他站了起来。两只小手垂在身侧,小脑袋微微低着,语气乖得像换了个人:“知道了,夫子。朕错了。”曹太傅手里的茶差点没端住。他“唰”地一下也站了起来,动作猛得差点闪着老腰,连忙拱手弯腰,连声说道:“使不得使不得,陛下——”御书房门外,负责在门口伺候的小凳子,已经有些站不住了。准确地说,是从“站得笔直”变成了“微微发抖”,再这么下去,估摸着离“瘫成一团”也不远了。要是能选,他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去听六王爷的话。给陛下下毒?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可他没得选。御书房的门厚实得很,里头的动静传出来,早被滤了好几层。可越是听不真切,小凳子就越想竖起耳朵去听。里面还有动静,不不不,是小豆子还没急。也就是说,陛下的茶还没喝——可突然,小凳子就真的“瘫成一团”了。下一刻,小豆子的声音炸响在御书房里:“来人啊——来人啊——快来人啊——传御医!快传御医——”当夜,小皇帝顾宴秋“中毒而亡”的消息,像一颗石子砸进了油锅。整座皇宫顿时炸开了花,乱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王太后这回是实打实地嚎上了。她老人家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悲愤交加之下,什么太后的仪态、什么皇家的体面,全抛到了九霄云外。先是把御医们骂得连滚带爬滚出了殿门,又把太监宫女轰得满院子乱窜,最后“砰”地关上门,一个人扑在乖孙身上,哭得整个永安宫的梁柱都跟着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