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第1页)
然后,是书云的声音,带着跑了一路还没喘匀的气息,劈头就问:“公子呢?”顾临渊中毒沈砚顿时心里一咯噔。他二话不说,弯腰就往车外钻,动作快得差点被车帘子绊了个趔趄。书云已经翻身下马,单膝跪在马车旁,额前的碎发被汗粘在脸上,嘴唇都在发抖。她抬起头,声音打着颤,一字一字往外蹦:“主子,奴婢失职!主夫他他受了北祁暗器,中毒了。”沈砚脑子里“嗡”了一声,佛珠差点没握住。当沈砚赶到皇宫时,偏殿里的气氛已经沉得几乎拧出水来。王太后瘫坐在外殿的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却执意不肯离开。一见到沈砚进门,那眼泪便再也止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落。她嘴唇哆嗦了好几回,像是想说什么,可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剩一双通红的眼睛望着他,满是无措与哀求。小皇帝顾宴秋不在,想来是被萧相命人带走了。此刻正沉着脸主持大局的,正是萧相。沈砚扫了一眼他和王太后,连招呼都没打,大步流星地径直往内室走。此时此刻,他顾不上任何人。他只想见到他的哥哥,唯愿他平安无事,旁的什么都好说。内室里,御医们挤作一团,叽叽喳喳地争论着,声音嗡嗡的,像一窝被捅了的马蜂。沈砚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一个接一个地将他们拨开,动作粗暴得不像话,却没有一个人敢吭声。等他能看清榻上的人时,心猛地揪了一下。顾临渊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像一张宣纸,连嘴唇都没了血色。左臂已被包扎妥当,白色的布条缠得整整齐齐,可真正要命的是毒。那些蜿蜒在皮肤下的青黑纹路,像蛛网一样攀爬着,触目惊心。沈砚扑到榻边,一把抓住顾临渊的手,紧紧握了握。那只手凉得不像话。沈砚强迫自己稳住,再稳住。他喉头滚了滚,开口时声音不大,却沉得像坠了石头:“现在情况如何?”屋里安静了一瞬。御医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李御医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他不敢抬头,声音都在打哆嗦:“回、回南帝……王爷中的是北祁的一种奇毒。说来倒也不算难解,可难就难在——”他狠了狠心,扑通跪了下去。“陈国没有那味药引啊。”沈砚抬起眼看他,目光像一把刀:“需要什么药引?”李御医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小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北祁的……石斛花。此药用到者甚少,且价逾千金,故而……故而未曾预备。”沈砚稳住自己,沉声问:“你们能拖多久?”李御医趴在地上,偷偷看了一眼身后的一位老者,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五、五……五日。”“要你们何用?”沈砚的声音骤然冷下去。纵然这不是他的南晋,是陈国。他还是在一瞬间抽出了腰间的软剑。寒光一闪,剑锋狠狠劈向身侧的空气,发出“嗡”的一声锐响。满屋御医齐刷刷趴了下去,连大气都不敢喘。内室门口,萧相连忙踏进来,拱手弯腰:“南帝,稍安勿躁。”沈砚盯着他看了两息,“砰”的一声将软剑掷在萧相脚边。金属撞上地砖,脆响刺耳。他头也不回地朝外喊了一嗓子:“书音!”书音应声而入,单膝跪地,动作利落得像一阵风。沈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已沉了下去:“即刻拟旨,昭告天下。无论谁手中有石斛花,无论他要什么,高官厚禄,还是黄金白银,朕都准他。哪怕是世袭三代,朕也应了。朕就不信,整个陈国翻不出一株来。”说罢,他转向萧相:“然后让顾宴秋盖上他的玉玺大印,八百里加急,送往各州各县。再通知咱们的人,就算掘地三尺,我也要找到一株石斛花!”“是!”书音二话不说,转身便走,靴声急促地消失在殿外。沈砚又喊:“书云!”书云立刻现身,同样单膝跪地,腰背笔直。沈砚盯了她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又低又稳:“即刻飞鸽传书给南六和北七,让他们也去寻石斛花。一旦寻到,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告诉他们,无论用什么法子——哪怕是他们跑死,也必须在五日内,给我送回来。”“是。”书云领命而去,身影一闪便不见了。殿内安静了片刻。沈砚的目光缓缓落回顾临渊身上。那一眼极深,像要把人刻进眼底。他凝了片刻,喉结微微滚了一下,又像是不忍再看,将目光移向萧相。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