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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墙(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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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她没有删。

撤稿那天之后,她仍把一封K17的回复留在平台信箱里。

她读过很多遍,读到后来已经能背出每一个断句的位置。

白天她可以把自己排得满满的——补货、盘点、处理破袋退货——让每一分钟都有事占着。

可是夜里不行。屋子一静下来,什么都藏不住。

今晚她本来不想开电脑的。洗完澡,头发半干,她坐在书桌前,只是想把笔电收起来。

收起来之前,手比脑子快,点开了那封信。

“我知道。等是我自己的事,不是您的工作。”

就这一行。她盯着看,看着看着,发现自己不是在读字,是在听声音。

那个人的语气有一种特别的地方——不催促,也不退缩,像站在门外说这句话,说完就在原地等。

她的视线落在最后一个字上,很久。

这段时间她试过很多方法把自己拉回来。

把信箱密码改复杂一点;把笔电的充电线收到客厅;甚至把那份列印出来的信塞进衣柜顶的旧纸箱,跟停写九年的稿纸放在一起——想用“过去的失败”压住它。

没有用。

白天压得住,到了夜里,还是全浮回来。

隔壁传来很轻的水声。予辰起来倒水,冰箱门开又关,然后是他房门合上的轻响。整套动作她闭着眼都能画出来。

水声停了之后,屋子重新安静。

空调的风从背后吹过来,她这才察觉自己的皮肤热了。

不是发烧那种热,是从很深的地方慢慢漫上来的,先是指尖,然后是耳后,然后是锁骨下面那一小片。

她把浴袍的领口拢了拢,拢完知道这个动作没有用。

三十九岁了。她知道自己身体在干什么。

应该去睡的。

明天早班,五点二十的闹钟。

她把手放到触控板上去阖笔电,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壳,又停住。

隔壁传来很轻的声音——予辰翻身的声音,床架吱了一下,然后安静。

隔一面墙,那个人睡在那里。

她想起那些信里从来不敢写的东西:她问他第一次退稿会不会睡不好,其实想问的是别的;她把“身体可以很热,动词要清醒”抄进笔记本,抄的时候指尖发烫。

当时她以为那是对文字的反应。

现在她知道不是。或者说,不只是。

她靠回椅背,闭上眼。

记忆先浮上来的是一些不相干的碎片:他说“我喜欢‘替白天的人守门’”时的笃定;他为了一个用词跟她往返三封信的那份认真;还有那个星期天,凌晨连来的三封信,语气轻快,还带着一点赶进度的急。

记忆再往下走,浮起的就不是碎片了,是一种感觉。被读到的感觉。那句“她究竟保住了什么”——第一封退修信里那个多余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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