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援2（第2页）

他转身走出去的时候，脚步在门口顿了一瞬。

然后他听见了某种声响——从仓库南侧、码头泊位的方向传来的，隔着几百米，被晚风送过来。

是笑声。

很轻很短的笑声，被风扯成了零碎的片段，从夜色里飘过来。

余驿然偏头望了一眼那个方向。

码头的暮色已经变成了深蓝，泊位那边的灯光亮起来了，几艘货轮的轮廓在暗光里模糊地浮着，水面上倒映着细碎的光点。

那个笑声是从那边传来的，然后被风一卷就散了。

他收回目光，迈步走向装甲车停放的位置。

回去的路上车厢里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方驰难得没话，坐在后排低头检查给铁壁临时固定的夹板有没有松动。

铁壁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呼吸粗重但平稳。

周悍坐在另一边，岩骨已经收了回去，手臂上留着几道被碎铁片划出的浅浅白痕。

苏诺尼坐在余驿然后面的座位上，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开口："队长。"

"嗯。"

"寂夜跟烈日吵架的时候……"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打扰到伤员休息，"他最后说的那句——关于睡不到的那些话——"

余驿然看着挡风玻璃前方的夜路，没有接话。

苏诺尼继续说："他故意往烈日最疼的地方戳。我不信他平时也是这么跟烈日说话的——今天他就是为了让烈日失控，让烈日自己走。他一早就知道我们会来支援，他不想让烈日留在现场跟我们正面冲突。"

余驿然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动了一下。

凌渡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平淡的："他算好了三组支援会到的时间点，在烈日暴怒失控之前把那些话扔出去，逼烈日离场。他一个人带剩下的手下撤走，比跟烈日一起面对特捕局援军要灵活得多。"

方驰终于忍不住了："所以他说那些……什么睡不到什么让你上——全他妈是战术？！"

车厢里安静了片刻。

铁壁闭着眼，忽然开口了，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老队员特有的准确："不一定全是。但至少有一部分是。"

他睁开眼，看了看车顶，又闭上："寂夜那个人，我们跟醉枫堂打了这么多年，对他最大的评价是什么——他嘴毒。毒到他知道每一句话往哪儿捅最疼。他今天那些话，一半是为了激烈日，但另一半——"他顿了一下，"——他说的是真的。"

方驰的表情裂开了："……真？！哪部分真？！"

"烈日对他有那方面的念头，是真的。"铁壁的声音沉沉的，疲惫但清晰。

"我们情报科几年前的档案里有过几条侧写，烈日对寂夜的态度从三年前开始变得异常——针对性强，关注度超标，连黄昏都曾经出面调停过一次。如果不是黄昏在上面压着，他们两个可能早就不是吵架这么简单了。"

车厢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余驿然把目光从挡风玻璃上收回来，落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

路灯一串一串地从他脸上滑过去，明明灭灭的光线在他松蓝色的瞳孔里流动着。

他在想，寂夜说"就因为我没让你操"的时候，声音是什么语调。

不是愤怒，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

就是平平稳稳地扔出来，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那种"我拿自己当武器"的从容，跟他在审讯室里趴了一下午说"吃个午饭再走"时的语气一模一样。

他拿什么都当工具。

连自己也是。

车子驶入特捕局大门的时候，医疗组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铁壁被抬上担架的时候还冲余驿然摆了摆手，说"报告明天写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