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第1页)
独孤丘说到这里,嘴角泛起一丝冷笑。“那青玄夺取山首大人的内丹不成,反被挑了脚筋,也是山首大人心善,没取他性命。十八年前他逃到我这招摇山,便盯上了我。“他盘踞在此,四处打探我的踪迹。有一日,恰巧撞见一对逃难至此的夫妇……”阿当猛地抬起头,正对上独孤丘一双泛着笑意的眼睛。独孤丘点点头:“正是你爹娘。”阿当爹浑身一震,颤声道:“那些……那些突然跑出来追杀我们的人……是他指使的?”“正是,”独孤丘说,“青玄探知我与招摇山渊源颇深,便设了一计。他找人追杀你爹娘,逼得他们逃进招摇山,想引我现身,他好坐收渔翁之利,趁我救人时候背后偷袭。”听着听着,阿当的心不由得提了起来。“我救下你爹娘之后,”独孤丘接着道,“与那青玄交了一回手,他修为不弱,但根基不稳,不是我的对手。我本可杀他,但山首大人传信来说,不可取他性命,因而才饶他一命,只在他身上下了一道咒。“这咒术能不能解,不过在他一念之间。若是他再对招摇山起贪念,咒术便会发作;若是他真心悔过,咒术自解。”“可是他没有。”阿当低声说。“是。”独孤丘冷冷道,“他非但毫无悔意,反而更加变本加厉。这十八年来,每到月圆之夜咒术便会发作一回,让他双腿疼痛难忍。他想接续腿上被山首大人挑断的筋脉,就必须要吃我的肉,可他知道正面交锋不是我的对手,于是便利用了你。”阿当的声音满是愧疚:“是我……是我被骗上招摇山,才引你出来的。”独孤丘看着他,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谁都没有察觉的无奈。“也不算全是骗。招摇山上确有狌狌,而狌狌的肉确实能治好你爹爹的腿。他不过是用真话设了假局,只因他料定了你这傻小子会为了救父,豁出命去闯招摇山。”阿当咬着嘴唇不说话,他心里想,那青玄也料定了你不会袖手旁观。“所以……你是为了救我爹爹,才下山来的?”阿当鼓起勇气问,“你明知道这是青玄的圈套,你还是出来见我?”独孤丘沉默了一瞬。“圈套又如何?”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笑意,“你爹爹的腿是真的断了,你的眼泪也不是骗人的。”阿当的眼眶又红了。阿当爹早已听得老泪纵横,自己一生两次遭难,都是恩公所救,他挣扎着又要从床上起来跪拜,被独孤丘一个眼神瞪回去:“若是再跪,我便不管你的腿伤了。”阿当爹只好坐在床上,哽咽着说:“恩公……为了救我们父子俩,您受了如此重的伤……还中了毒,这叫我们以后报答……”“不用报答。”独孤丘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你们早些歇息吧,我去外面透透气。”阿当看着他站在院子里的背影,没有跟着出去。他的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情绪,有愧疚、有感激、有心疼……还有一丝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酸涩,齐齐堵在胸口。“阿当。”阿当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爹爹。”“恩公对你……”阿当爹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开口,“和对别人有些不同。”阿当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父亲。阿当爹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夹着着几分复杂和释然:“爹爹活了半辈子,见过的人不算多,但爹爹也不是傻子。恩公这样的人,对萍水相逢的人,能做到这般地步吗?”阿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阿当爹拍拍他的手背没再说话,慢慢躺回了床上。阿当翻来覆去很久才睡,他脑子里塞了太多东西,青玄那张狞笑的脸,独孤丘手臂上涌出的鲜血,父亲说的那些话,还有在招摇山上那句“以身相许”……他不知道独孤丘说的“以身相许”到底几分真几分玩笑,可他隐隐觉得自己大概是当了真,不对,不是大概,是肯定当了真。就这么想了许久,阿当才渐渐睡着了,甚至连独孤丘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次日清晨,阿当早早起来烧水和面蒸馒头,还特意抄了一盘鸡蛋。独孤丘洗漱后推门进来,看见桌上摆得整整齐齐的早饭,甚至咸菜都比平日里多了两样,他挑着眉问:“今天是过年了吗?”阿当没好意思说这事特意给他做的,只低头说:“你受伤了,多吃些补补。”独孤丘坐下来,掰了块暄软的白馒头放进嘴里嚼:“手艺不错。”阿当的脸微微红了一下,在独孤丘的对面坐下来端着粥碗慢慢喝粥。他偷偷看了看独孤丘的右臂,包扎的布条已经换了新的,看不见伤口的情况,不过他见独孤丘的脸色比往常要苍白一些,嘴唇的颜色也有些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