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第1页)
“阿当,”他说,“我活了很久,久到你们凡人的一辈子,对我来说不过就是打个盹儿的工夫,这点儿伤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可是……”“可是什么?”阿当轻咬着嘴唇,他本来想问问独孤丘,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可他又不敢开口。独孤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一声后弯下腰凑到人的耳边,压低了声音道:“你还记不记得,在招摇山上答应过我什么?”好似有电流顺着耳根没入身体,阿当没忍住抖了一下。“你说,我若是帮你治好你爹爹,你便要以身相许的。”独孤丘直起身,慢悠悠拖长了尾音,“阿当,这个账,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呢?”阿当的脸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低头揪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小得几乎都要听不见了:“我……我记得的。”独孤丘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踱回桌边坐下,又端起那个豁口破茶杯喝茶去了,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如无的笑意。这时,忽听床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爹爹!”阿当急忙转身过去,只见阿当爹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老人的意识还带着几分不清醒,他茫然地眨眨眼,好一会儿才回神。阿当凑到跟前问:“爹爹,你腿还疼吗?”他下意识地动了动腿,然后整个人就呆住了。“不疼了?”他又试探着动了动,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激动神情,虽说还不能自由活动,但原本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已经消失了大半,只剩下酸酸涨涨的感觉。“真的不疼了!”阿当爹撑着床板坐起来,激动地声音都在抖,“阿当,爹的腿不疼了!恩公呢?恩公!”他看见坐在桌边的独孤丘,挣扎着又要下跪,被独孤丘一个眼神制止了。“别动。骨头刚接好,若是再错了位,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你。”阿当爹听了连连点头,乖乖靠在床头不敢再乱动,只一双眼睛依旧热切地望着独孤丘,目光里满是崇敬与感激。他拉着阿当的手,语气前所未有的庄重:“阿当,方才你没在跟前,爹爹还没把话说完。今日当着恩公的面儿,你要听好。”阿当点点头,心里隐约有了些猜测,又悄悄拿眼角瞥桌边的独孤丘。“十八年前,”阿当爹缓缓开口,“是恩公救了我们一家的性命,我与你娘感激涕零,当时恩公说要聘了还在娘肚子里的你做新娘子……”说到这里,阿当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独孤丘:“恩公莫怪,当时我只当您是神仙人物,同我们说的是一句玩笑话。”“本来就是玩笑话。”独孤丘端起茶杯抿一口,神色如常,“我说的时候,也确实没当真。”一旁的阿当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可心里却莫名地有些失落。“可我们夫妻当真了。”阿当爹认真地道,“恩公走后,我们夫妻便在这山脚下安了家。我同你娘说过,这条命是恩公给的,往后但凡有机会,一定要报答!哪怕这辈子再也见不着恩公,也要将这份恩情记在心里,将来告诉孩子。”“两个多月后,你娘生下了你。”阿当爹看着自己的孩子,摸着他的脸笑起来,“不是闺女,是个小子。你娘当时抱着你,又哭又笑地说,这可怎么好,连给恩公当新娘子都不成了。”阿当的脸不自觉又红了。阿当爹转头看向独孤丘,神情郑重:“恩公,当年您救了我们夫妻,如今又治好了我的腿。这份恩情,我们父子俩哪怕做牛做马也还不清啊,从今往后,但凡恩公开口,我们父子定当结草衔环,报答恩公的救命之恩!”说着阿当爹又要挣扎着起来行礼。独孤丘几步来到床边按住他的肩膀,将人按回床上,声音里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正色:“我不需要你做牛做马,也不需要你结草衔环。”他顿了顿,目光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旁边的阿当。“不过,有一桩事,倒确实需要同你说清楚。”阿当爹一愣:“恩公请讲。”独孤丘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走到窗前负手而立,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棱照进来,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想要怎么开口,最后却只是无声笑了一下,摇了摇头。“罢了,你先把腿养好,改日再说吧。”说完,独孤丘便大步朝门外走去。“恩公!”阿当爹急忙喊道,“您去哪儿?”“出去透透气,”独孤丘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山里憋久了,晒晒太阳。”阿当站起身,想要跟出去,却被独孤丘扫了一眼,意思很明确——陪着你爹,阿当只好又坐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