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费聿不合时宜地细数,这才不过几天,方知有受了多少伤。
身上增添的疤痕才刚刚结痂,隐秘的陈旧伤口又被翻出新鲜血肉。
蜷缩在他怀里的人,原来早就千疮百孔。
方知有睡得很熟,薄薄的那层眼皮下血管清晰可见,像是下一秒就要睁眼。
他曾那样认真地看着自己,有氤氲的水汽封存在眸中,是足以让人一不忘的潮湿。
第二天费聿醒时,也不过才八点。
床边冰凉一片,连床单上的褶皱都快要铺平。
像从来没有人出现过,像一场梦。
那唯二的时刻,其次是现在。
自从母亲走后,三楼的书房终年无人使用。
费聿推门而入,轻车熟路拉开那扇抽屉。
空的,照片不见了。
方知有走了,带走了这座房子和他有关的一切。
他觉得不可置信,仔细想想又好像理所应当。
床笫间夹杂难抑喘息的话被拿出来细细揣摩。
那句“对不起”,包含的太多,所有。
费聿都猜到了,但他猜漏了一味。
还有一味叫不出名字的情绪,原来是不舍。
他一下失力般仰到椅子上,男人逐渐放空的眼神里,有句没来得及说的话。
方知有,你不是发过誓了吗?
人人都说,费聿好命。
无父无母的人遇到了费诗曼,叫出那一声“妈”之后,有了佑他前半的女人。
费聿两岁被费诗曼收养,从意识产于他大脑的那天,费诗曼就是他的妈。
几乎没人能记得自己两岁以前的事,费聿也不例外。
费诗曼把他养在蔚蓝四五年以后,他才见到除了妈之外的应该被冠以称呼的陌人。
费家的庄园很大,要坐很久的汽车才能到。
庄园里的人个个优雅,看着他时眼里有种他读不懂的情绪。
稍稍大些以后费聿才知道,那种情绪,叫不屑。
那些大人看不起他跟自己这个家族没有半丝血缘关系,却还能名正言顺地享受一切金钱,荣耀。
迫于费诗曼的地位,他们每个人都带上了名为和善的面具,违心地和这个未来要和他们亲孩子抢夺资源的“野小孩”相处着。
费聿当然感受到了,但他也无力改变,只能尽量让自己活泼,自信。
像是他来就属于这个家族一样。
后来到了记忆里第一个热得几乎让人难以承受的夏天。
上完室内马术课回蔚蓝的路上,爬山虎张牙舞爪地攻陷桥底。
去年冬天刚栽好的绣球终于开花,一簇一簇盛大明艳,不负众望。
有个漂亮得洋娃娃似的小孩,站在那一丛无尽夏里。
费聿被晃到眼,不知道是被色彩艳丽的绣球,还是被从天而降的小孩。
他那时已经十岁了,始终记得费诗曼的话。
在家里随便怎么皮,在外面装也要装得很像个小绅士。
烈日当头,他近乎踢着正步走到那小孩面前,伸出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