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第1页)
不仅如此,他还特意派人死死守住柴房大门,每日给我送一些吃食只保证我不被饿死,不许任何人跟我说话,就那样把我孤零零关在黑漆漆的柴房里,一关就是整整三天三夜。那三天,是我这辈子最难熬、最黑暗的三天。柴房里堆满了枯枝烂叶、废弃杂物,阴暗潮湿、臭气熏天,蚊虫鼠蚁四处乱窜。没有光亮,没有声响,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死寂包裹着我。我又饿又渴,浑身冰冷,蜷缩在柴房的角落,脑子里反反复复都是母亲虚弱苍白的脸、弟弟懵懂无助的样子。我怕,我真的怕极了。我怕我被关在这里的这几天,母亲会撑不住,会永远离开我们。我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无声地掉眼泪,心里一遍又一遍祈祷,祈祷母亲一定要撑住,一定要等等我,等我出去,我一定再想办法救她。整整三天三夜,暗无天日。三天后,父亲大概是气消了,也或许是懒得再折腾我,终于让人打开柴房的门,把形同枯槁、浑身脏乱的我放了出来。我一出柴房,连一口水都来不及喝,连身上的脏乱都顾不上打理,拼了全身最后一点力气,跌跌撞撞、踉踉跄跄地朝着母亲的正院狂奔而去。我的心悬在嗓子眼,一路都在颤抖,心里抱着最后一丝卑微的希望。可老天终究没有眷顾我。母亲真的一直在等我。她明明早已油尽灯枯,早已撑不住了,却凭着最后一口执念、最后一丝牵挂,死死吊着一口气,就这么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等着被关起来的我,等着再见我最后一面。当我冲进内室,扑到床边的那一刻,一直闭着眼的母亲,像是感应到了我的气息,缓缓睁开了沉重的眼皮。她的视线模糊,却精准地落在我身上,看着我狼狈不堪、满脸泪痕的样子,看着我瘦骨嶙峋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和不舍。她微微张唇,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唤我:“景儿……”那一声呼唤,轻柔又沙哑,是我这辈子听过最温柔、也最诛心的声音。唤完这一声,交代完所有放心不下的嘱托,她眼底的牵挂彻底消散了,那双温柔的眼眸缓缓闭上,脸上带着那一抹淡淡的、释然的笑意,彻底没了气息。那一刻,我的世界,彻底塌了。我趴在母亲冰冷的身上,无声痛哭,哭得浑身抽搐、几近窒息。我太懂她最后那个笑容了。她不是不留恋我们,不是不想看着我和弟弟长大,只是这人间太苦了,李府太凉了,我的父亲太负她了。她累了,真的太累了。她终于解脱了,终于不用再困在这冰冷的深宅大院里,不用再面对薄情的夫君、恶毒的妾室,不用再日日忧思、夜夜煎熬。她终于可以走了,可以去地下和含冤而死的外公、舅舅团聚了。母亲走了,可她的离世,在偌大的李府里,没有掀起半分风浪,没有半分人真心悲痛。偌大的府邸,上上下下几百个下人,没有人为这位曾经的当家主母落泪,没有人为她惋惜,甚至连一句体面的悼念都没有。所有人都趋炎附势、冷眼旁观,看着这位落难的正室夫人凄凉离世。而我的父亲,那个与她相守几十年、受过她家族莫大恩惠的夫君,在得知母亲离世后,脸上没有半分悲伤,只是皱着眉,语气冰冷又嫌恶地吐出两个字:“晦气。”就简简单单两个字,轻飘飘地概括了母亲的一生,概括了她几十年的真心托付、十年的相夫教子。随后,他毫不在意母亲的身后体面,草草吩咐下人,随便找了一处城郊荒地,简简单单、潦潦草草地把母亲下葬了。没有灵堂,没有丧事,没有祭奠,没有风光大葬。何其可笑,何其讽刺!我的母亲,当年名动京华的丞相嫡女,十里红妆、风光大嫁,曾经执掌李府中馈、端庄华贵、风光无限。她倾尽所有真心,抛弃显赫家世,义无反顾嫁给所谓的心上人,以为能得一生一世一双人,岁岁年年常相守。可到最后呢?落得个娘家倾覆、无人撑腰、含冤病逝、草草掩埋的凄惨下场。我跪在母亲冰冷的坟土前,看着光秃秃的坟堆,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问:母亲啊母亲,你这辈子,到底后不后悔?后悔不后悔错信了薄情之人?后悔不后悔为了所谓的爱情,舍弃了自己的锦绣前程,葬送了自己的一生?我想,她一定是后悔的。只是这份后悔,再也没机会说了。母亲走后,李府的风向变得比翻书还快。仅仅半个月不到,那个害死我母亲的罪魁祸首刘氏,就被我父亲光明正大地扶正,从侧夫人一跃成为李府新的当家主母,名正言顺地执掌整个李府的中馈,风光无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