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第1页)
“真乖,我们小屿长大了,能明白这些道理,哥哥真的很开心。知道错、肯改正,就是真正勇敢、真正了不起的男子汉。那哥哥再问你,今天你从树上摔下来,软软当场就被你吓坏了、一直为你担惊受怕,小屿,那明天伤势好一些、身子舒服一点了,你愿意主动去找软软,好好跟软软道个歉,好好安抚一下吓坏的软软吗?”话音落下,顾安屿几乎是想都没想,立刻抬起头,眼神无比坚定,脆生生、斩钉截铁地大声回答:“去!我明天一早就去找软软!我要认认真真和软软道歉,对不起软软,今天让你为我害怕、为我担心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做危险的事情,再也不会让软软担惊受怕了!以后我一定安安稳稳、好好长大,做能一直护着软软、永远让软软安心、永远让软软开开心心的人!”小小的孩童,声音尚且奶声奶气,语气却郑重无比,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林康宁看着眼前小小的、却已经悄悄长出担当的弟弟,眼底满是柔软的期许。时光一日日慢慢流淌,终有一天,这个爱逞强、爱闹爱闯祸的小不点,会褪去一身稚气,长成真正顶天立地、有担当、懂温柔、知分寸的翩翩君子,能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人。战事延戈这三年里,远在千里之外边境的顾迟,从来没有断过给家里写信。几乎每隔几天,只要军中稍有空闲,顾迟便会铺开粗糙简陋的信纸,就着营帐里昏昏暗暗、摇曳跳动的烛火,一笔一画,认认真真给林十安写家书。信里翻来覆去永远都是那几句话:十安,勿念。我在这边一切都安好,吃得饱,穿得暖,住处也安稳。战事还算平顺,我身上半点伤也没有,你只管在家放宽心,照顾好自己,等着我早日归来便是。可纸面上写得有多轻松安稳,现实里的边境,就有多苦寒凶险。边境是什么地方啊?黄沙漫天,荒无人烟,风吹过来都是刺骨的寒意,一年四季大半日子都是冻得人骨头缝都发疼。脚下的土地常年被战火践踏,处处都是断壁残垣,血腥味和硝烟味混在一起,终年散不去。顾迟虽也不用次次都上阵冲锋、持刀拼杀,作为太子身边的随军谋士,吃住待遇、安危处境,确实比普通浴血拼杀的兵士要好上太多太多。可这到底是刀光剑影的战场,是两军厮杀、人命如草芥的边境。哪有什么真正的安稳无事?多少次敌军夜袭,刀兵就在营帐不远处交锋厮杀;多少次行军赶路,风餐露宿、露宿荒野,几日几夜合不上眼;多少次谈判对峙、筹谋布局,步步都是险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也多少次,流矢与刀锋擦着身侧掠过,死神几乎就站在自己肩头。身上的小伤旧痕从来就没有断过,夜里旧伤发作疼得辗转难眠,冻裂的手握着笔都在隐隐发抖,粗茶淡饭难以下咽,长夜漫漫满是思乡之苦。可这些苦、这些险、这些九死一生的险境,顾迟半个字都不会往信里写。他太清楚自己的夫郎心有多软,有多容易牵肠挂肚。若是让夫郎知道自己在边境日日身处险境、朝不保夕,那家里的人哪里还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只怕是日日以泪洗面,夜夜担惊受怕,日子都没法好好过了。所以他字字只报喜,绝不报半点忧。把所有的风霜刀剑、生死凶险,全都一个人默默扛了下来,只愿隔着万水千山,能换家中的夫郎一夜安眠、片刻安心。而千里之外,留守家中的林十安,又何尝不是心如明镜?顾迟以为几句轻描淡写的平安话,就能把所有艰险都遮掩过去,可林十安心里清清楚楚。边境啊,那是什么地方?那是战火连天、烽火不断的死地,是男儿抛头颅洒热血、随时都会埋骨黄沙的疆场。哪里会有信里写的那般岁月静好、安稳闲适?他又怎么会看不出,自己夫君字里行间刻意藏起来的疲惫与刻意?顾迟越是说一切都好、半点事也没有,林十安心里,就越是揪紧了心,日日悬着,夜夜难安。可即便心如刀绞,即便日日为他担惊受怕,林十安却从来不会戳破夫君善意的谎言,欺骗自己这些都是真的。他心里明白,顾迟这般费尽心思瞒住一切,不过就是怕自己忧心难过。只要每一次,能等到那一封薄薄的书信,确认自己夫君尚且平安、人还好好活着,于林十安而言,就已经足够宽慰、足够知足了。这三年里,最煎熬的从来都不只是相思之苦,更是这有去无回、单向奔赴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