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第1页)
“师尊……师尊已经在书房了?”梅道里边系腰带边问,声音都变了调。“已经半个时辰了。”沈渡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在屋里转圈,“师尊让我来叫你。”半个时辰。也就是说,师尊已经在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等着他的弟子们去上早课,而他的小弟子梅道里,正缩在被窝里睡得天昏地暗。梅道里的脸“刷”地白了。不是合欢宗那种因为药效而泛起的绯红,而是一种真真切切的、因为恐惧而褪去血色的惨白。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下明晃晃的光斑。至少是辰时了,早课已经开始了。他开始穿鞋。鞋带系了两次才系好,手指还在抖,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从沈渡身边挤过去,冲出了房门,连跑带跳地窜过走廊,像一只被狗追的兔子。沈渡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面无表情地跟了上去。梅道里跑过了三条走廊,脑子里想的不是早课的事,而是——他饿了。昨天一整天他就吃了方小满给的那一个半馒头,晚宴上虽然吃了不少,但那些东西早就消化干净了。昨晚被师尊带回来之后,他哭了半宿,什么都没吃,现在胃里空荡荡的,跑起来的时候胃袋在肚子里晃来晃去,酸水直往上涌。他不能饿着肚子去罚站——不,去上早课。他需要吃点什么。他拐了个弯,朝厨房的方向跑去。无情道的厨房没有合欢宗那么大,也没有合欢宗那么精致,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冒着烟火气的大房子。灶台上架着几口大铁锅,锅里的粥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案板上的篮子里码着一排排白面馒头,个个圆滚滚的,冒着热气,一看就是刚出锅的。厨房里没有人。大师傅大概已经忙完早饭去歇着了。梅道里溜了进去,踮着脚尖走到案板边,伸手从篮子里摸了两个白面馒头出来。馒头很烫,他在两只手之间倒了两下,然后一手一个,转身就往外跑。从厨房到书房的路上,他一边跑一边啃馒头。第一个馒头三下五除二就咽了下去,嚼都没怎么嚼,噎得他直翻白眼。他拍了拍胸口,把卡在喉咙里的馒头顺下去,然后开始啃第二个。第二个吃得慢了一些,因为他的胃已经有了底,不那么饿了。馒头嚼在嘴里,麦香浓郁,软软甜甜的,比合欢宗的馒头好吃太多了——不对,不是合欢宗的馒头不好吃,是因为那是合欢宗的东西,所以不好吃。无情道的馒头才是最好的馒头。他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用手背擦了擦嘴,抹掉了嘴角的馒头屑,然后深吸一口气,推开了书房的门。书房里,清衡真人坐在上首的椅子上,白衣白发,手里拿着一卷书,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他的面前坐着四五个弟子,都是清衡真人门下的亲传弟子,沈渡坐在最前面,其他几个师弟师妹依次往后排,每人面前摆着一张小桌,桌上摊着书本和笔墨。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梅道里身上。梅道里站在门口,嘴里还含着最后一口馒头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吃了仓粮的仓鼠。他的衣领还没整理好,一边高一边低,头发也乱糟糟的,几缕碎发从发带里逃了出来,翘在头顶上,像一根天线。他咽下馒头,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弟子……弟子迟到了。”清衡真人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失望,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但梅道里的腿不自觉地软了一下——那是他在无情道修炼了三年才学会的恐惧本能。师尊的平静,比任何人的暴怒都要可怕。“出去。”清衡真人说。梅道里的心沉了一下,但他不敢多问,低着头退出了书房。他以为师尊是要把他赶走,不让他上早课了——但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他站在书房门口,不知道该去哪儿,进退两难地等了一会儿,然后听见书房里传来师尊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透过门板传到了他的耳朵里。“站在门口。下课再进来。”罚站。梅道里在心里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地站在了书房门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阳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门板上,长长的,瘦瘦的,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书房里,清衡真人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开始讲课。他的声音不大,很轻很慢,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是冬天的雪花,安静地、不急不慢地落下来。他讲的是无情道的入门心法,梅道里学过很多遍了,但每次听都有新的收获。他站在门外,竖起耳朵听着,一字不漏地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