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第1页)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抵在了梅道里的眉心。指尖冰凉的,贴在他眉心的时候,梅道里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一股温和的灵力从眉心涌入,像一滴墨水落进了清水里,在他体内缓缓扩散开去。那股灵力所过之处,梅道里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拂去了——像是有人用一把柔软的刷子,扫去了积在记忆深处的灰尘。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事情。不是模糊的、零碎的片段,而是清晰的、完整的画面——他站在无情道的山门前,背着行囊,准备下山历练。师尊站在山门内,白衣白发,表情冷淡,说了一句“小心”。大师兄站在他身边,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说了一句“早点回来”。他笑着挥手,转身,走下山路。然后是一片空白。然后是合欢宗的地面,是季饮的脸,是那个绯红色的、充满甜香的寝殿。但现在,那片空白被填上了。他想起来了。他走在山路上,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一股异样的灵力波动,他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一只手就从背后捂住了他的口鼻,一股刺鼻的气味钻进他的鼻腔,他的意识就像被人用刀切断了一样,瞬间坠入了黑暗。他还想起了更多。在合欢宗的那几天,有些记忆是模糊的、断续的,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遮住了一部分。但现在,那些被遮住的部分全都清晰了——他记得被人丢在地上的那一瞬间后背的剧痛,记得季饮把他抱起来时衣料摩擦的触感,记得季饮喂他吃药时那颗丸药滑过喉咙的温度。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他都想起来了。清衡真人收回了手,看着梅道里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寒水里映出梅道里渐渐恢复清明和惊愕的脸。“我方才诊脉,”清衡真人的声音很轻很慢,像雪花落在掌心里,“察觉有人对你的灵力做了手脚,才会让你记不得是怎么到合欢宗的。现在都已经恢复。”梅道里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千头万绪涌上心头,他不知道自己该先说哪一件。是说“原来我是被人从背后偷袭的”,还是说“原来我在合欢宗的时候记忆一直被人动过”,还是说“季饮那个混蛋到底对我做了多少事”?他什么都没说出口,只是握着那方绣着兰花的手帕,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的眼泪不是害怕,不是委屈,而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后知后觉的后怕——他差点就再也想不起来这些事了,他差点就一辈子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合欢宗的了。清衡真人看着他掉眼泪,没有安慰,没有劝止,只是安静地坐在床沿上,陪着他。白色的衣袍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白发垂落在肩侧,像一幅安静的、被时光凝固了的画卷。等梅道里的眼泪流完了,清衡真人才再次开口。“对了,”他说,语气依然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把你捡回来的时候,我察觉到你的灵力只到低微境界,这才让合欢宗掉以轻心。你是怎么做到的?”梅道里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用袖子擦干了脸上的眼泪。他的眼睛还是红的,鼻尖还是红的,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带着一种小小的、藏不住的得意。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一些,但沙哑的哭腔出卖了他:“雕虫小技罢了。”他从床上坐直了身体,盘腿坐在被褥里,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副“我要开始讲故事了”的姿态。那方手帕被他叠成了一个小方块,紧紧地攥在手心里,像是一个让他安心的护身符。“当时弟子被合欢宗偷袭,”梅道里说,声音还有些哑,但语气很认真,“弟子虽然修为低,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弟子在被袭击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对方的灵力波动,那股灵力很强,弟子绝对不是对手。弟子在失去意识之前做了一件事——”他伸出右手,掐了个剑诀——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在黑夜里念清心经的时候,在厨房里跟方小满打架的时候,在季饮面前虚张声势的时候。但现在的他,灵力恢复了,手不抖了,剑诀掐得稳稳当当,拇指抵在根部,其余三指并拢,指尖朝向心口。“弟子给自己下了一个封住修为的咒。不是那种会伤害经脉的、有后遗症的禁术,而是一个很简单的、很低级的、专门骗人的小把戏。这个咒不会封住灵力本身,只会让诊脉的人感觉不到灵力——就是让灵力在经脉中‘藏’起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修为低下、几乎没有灵力的人。”他放下剑诀,脸上那个小小的得意又浮了上来。“这个咒是弟子在藏经阁的一本冷门典籍里看到的,那本书放在角落里积了很厚的灰,大概几百年没人翻过了。弟子觉得有趣就学了,没想到真的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