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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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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衡真人。”季饮的声音依然是那种漫不经心的慵懒,但梅道里从里面听出了一丝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紧张,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更慎重的、更认真的东西,“久仰大名。真人亲自登门,怎么不提前说一声,我好让人备茶。”清衡真人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季饮的脸上移到了梅道里的脸上,在那张通红的脸、红肿的眼睛、清晰的巴掌印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季饮扣在梅道里肩膀上的那只手上。“手。”清衡真人开口了。一个字。只有一个字。声音不大,但整个小庙的空气都在这个字落下的瞬间凝固了。那个字里没有任何情绪,不是命令,不是警告,不是威胁,而是一种更绝对的、更不容置疑的东西——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的手,不该放在那里。季饮低头看了看自己扣在梅道里肩膀上的手,又抬起头看了看清衡真人。他笑了一下,松开了手。不装了梅道里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洁白的天花板,素白色的,没有任何花纹和装饰,干干净净,像一块被月光洗过的玉。天花板很高,上面悬着一盏素色的灯笼,烛火在灯笼里安静地燃烧着,发出柔和的光晕,不刺眼,不昏暗,恰到好处。这熟悉的天花板。这熟悉的素白。这熟悉的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清清冷冷的、像无情道的人一样不苟言笑的天花板。他回来了。梅道里躺在柔软的床铺上,盯着那片洁白的天花板看了好几秒,然后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从他的胸腔里涌出来,带着连日来积攒的所有恐惧、委屈、愤怒和疲惫,像是一扇紧闭了很久的门终于被推开了一条缝,压在里面的一切都顺着那条缝倾泻而出。他的灵力回来了。之前那股让他浑身发软、脸红发烫的感觉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舒适感。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温和而有力,像春天的溪水一样滋润着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丹田里的灵气充盈饱满,甚至比他离开无情道的时候还要充沛一些。他的手不抖了,腿不软了,脸不烫了。他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舒展,每一寸肌肉都在放松,每一个关节都在唱着一首快乐的歌。他从来没有觉得灵力充沛是一件这么幸福的事情。梅道里侧过头,想看看自己现在在哪里——虽然他已经猜到了,但他还是想亲眼确认一下。然后他愣住了。床榻旁边站着两个人。一个站在左边,白衣胜雪,白发如霜。白发用一根玉簪束得一丝不苟,一丝碎发都没有,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白衣纤尘不染,连一个褶皱都没有,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收得利利落落,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透露着“严谨”二字。他的面容冷峻如冰雕,眉目间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尊用冰雪雕成的塑像,又像一把插在剑鞘里的、尚未出鞘的利剑。清衡真人。无情道掌门。他的师尊。另一个站在右边,同样白衣胜雪,但头发是黑色的,黑得像墨,长发用一根白色的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角垂落下来,衬得那张脸既冷峻又英气。他的面容比师尊柔和一些,但也是冷的,嘴唇微微抿着,眼睛微微垂着,整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柄出了鞘的、正在散发着寒气的剑。沈渡。无情道大弟子。他的大师兄。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站在他的床榻边,一个白发,一个黑发,一个冷得像千年寒冰,一个冷得像万年冰川,两个人往那一站,整个房间的温度都跟着降了几分。梅道里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梅道里。房间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梅道里的眼泪就下来了。不是无声的掉眼泪,不是默默的流泪,而是“哇”的一声,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号啕大哭。他哭得像个三岁的孩子,嘴巴张得大大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大颗大颗地滴落在枕头上。他的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整个人缩在被褥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从床上弹了起来,扑向清衡真人的方向,两只手紧紧地抱住了师尊的腰。“师尊——!”梅道里的声音又尖又哑,带着哭腔,带着委屈,带着连日来积攒的所有情绪的宣泄,“师尊你终于来救我了——!你知不知道我好害怕——!我被丢到合欢宗去——!被人逼着洗澡——!被人逼着穿他们的衣服——!还被人罚跪——!还被人灌药——!还被人打了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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