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坐我旁边（第2页）

“阿哥你返嚟啦！”段文蕊抬头喊了一声。

“嗯。”段文允把书包放在门边的凳子上，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从书包里把那本夹着通知表的课本抽出来，放在茶几靠里的位置，没有立刻拿出来。

段母从厨房探出头来：“阿允，今晚蒸咗条鱼，你等等啊，差个汤就得啦。”

“好。”

他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段文蕊在旁边写作业，铅笔在本子上唰唰地划着，嘴里还碎碎念着英语单词。段母炒完菜端着碗出来了，看到段文允坐在沙发上出神，随口说了一句：“今日学校有咩事啊？”

“冇咩。”段文允停顿了一下，“学校话下周三去参观岭山大学，交六十五蚊。”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情。段母把菜放在桌上，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六十五蚊？包车费同饭？”

“嗯。”

“那你去唔去？”

“唔去都得。”

段母没有立刻接话。她转身回了厨房端汤出来，把砂锅放在桌子中央的隔热垫上，盖子掀开，白汽腾起来又散掉。她擦了擦手，走到客厅那张小茶几前面，看到了那本课本下面露出的一角淡蓝色的通知表。她把它抽出来看了看，又看了一遍，然后转过身对段文允说：“阿允，你过嚟。”

段文允站起来走过去。段母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那张通知表，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声音却比刚才轻了一点：“你想去咩？”

段文允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同学都去。但……唔去都得。”

“同学都去，你就去啰。”段母说着，转身走到房间门口挂着的那个旧布包里翻了翻，拿出几张皱巴巴的钱，五十的、十块的、五块的，她数了数，又拿回一张五块的放回去，把剩下的叠好，塞进段文允手里：“拿去，六十五蚊。”

段文允握住了那几张纸币。

“妈，其实——”

“冇其实，”段母伸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掌心的力道轻而短，带着她做了一下午菜之后指尖残留的葱姜气味，“你成日喺屋企同学校，难得出去行下。睇下大学系点样嘅，你话你中意嗰个咩桥嘅……你去睇下，返嚟同我讲。”

段文允把那几张钱展开叠好，放进了校服内袋里，拉上拉链。他垂下眼睛：“多谢阿妈。”

段母已经转身回桌边了：“多谢咩多谢，去洗手食饭啦。阿蕊，收埋啲作业！”

段文蕊应了一声，把作业本合上。段文允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洗手的时候，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他低头冲掉手上的肥皂泡，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身走出去。

周二那天天气很好，不晒，有一点云，风里带着秋天该有的那种干爽。上午的看课大家都没心情上，满脑子只有下午的参观的事。终于熬到了下午，大伙都蜂拥下了楼。巴停在操场边上，车身喷着“广南高级中学”几个字，已经有一部分同学上了车，车窗后面晃动着人影和偶尔探出来的手臂。

卫舟到的时候王佰和陈乐延已经在车上了。王佰占据了一排双人座的靠窗位置，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占着，陈乐延坐在后面一排。卫舟上车的时候王佰朝他挥手：“卫舟！这边！”

卫舟走过去的时候脚步慢了一下。他看到了段文允。段文允刚上车，背着那个洗得发白的书包，他在过道里站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大部分位置已经有人坐了，空着的几张双人座都只剩一个位置。他刚要往后面一个单人的空位走，卫舟开口了：“段文允，这边。”

段文允转过头来。卫舟已经坐到了王佰旁边——王佰的靠窗位，卫舟在过道位——然后他把书包拿起来放在膝盖上，拍了拍旁边的座位，那是一个空着的双人座，陈乐延坐到后面那排去了。段文允看着他，顿了顿，然后走过来了。

“陈乐延呢？”段文允问。

“他坐后面了。”

段文允在卫舟旁边坐了下来，书包搁在膝盖上。王佰从靠窗那边探过头来：“段文允你坐这啊？那正好，等会到了你跟我换换，我想拍那个门楼。”

“嗯。”段文允说。

卫舟侧头看了段文允一眼。他今天穿了一件蓝白色的条纹长袖，袖口有一小截线头脱了出来，但衣服很干净。他坐下来之后没有看窗外，也没有玩手机，只是把书包放在腿上，手搭在书包带上，安静地坐着。

车开动之后车厢里一直闹哄哄的。有人在吃零食，塑料袋撕开的声响此起彼伏；有人在放歌，耳机漏出来的节拍断断续续的；后排几个人在讨论到了之后先去哪里拍照。王佰和旁边的人隔空聊天，问谁带了充电宝，声音贯穿了两三排座位。卫舟没参与这些，他靠着椅背，窗外的景色从城区逐渐变成郊区，楼房矮下来，行道树的种类从榕树变成了落叶的品种，叶子变黄了一些。

他旁边那个人一直没有说话。段文允靠着椅背，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