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器店问玉佩林中春风策马(第2页)
九鼎门的射箭场上,宋含章一身男装,束发戴冠,眉目如画,雌雄莫辨。她正挽弓搭箭,箭矢离弦,正中靶心。
柳承志站在场边,看着她专注的侧脸,眼神和笑容都温暖无比,与昨夜里的邪笑和阴鸷截然不同。
“团团,”他缓步走近,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怎么离开书院都不来与师父告别?是不是因为定了亲,刻意回避师父?”
宋含章收弓转身,看着他,语气平静:“我已与顾家定亲,暮春之时便会嫁入京城顾家。既然即将成婚,怎么能靠近别的男子呢?”
柳承志笑了笑,伸手捋了捋她额前的碎发,指尖触到她温热的皮肤,心中一颤:“真是傻丫头,我只是你师父,师父又不能把你怎么样。”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我可告诉你啊,以后你若是在顾家受了委屈,我便会削了那定远侯的皮,抽了他的筋。”
宋含章明媚一笑,“这等事就让团团自己解决吧,何须师父动手。”
柳承志背着手,笑得温和:“既然要嫁人了,就让师父最后一次陪你骑马,好吗?”
宋含章想都没想便同意了。
柳承志手指放在嘴里,口哨一响,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便从远处疾驰而来,停在他们身边。他一把将宋含章抱到马背上,旋即自己也跃上马背,坐在宋含章的身后,拉起缰绳,两腿夹着马腹,“驾”的一声,骏马扬起四蹄,奔跑了起来。
春日的日头暖融融地悬在天边,山风裹着新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坐在柳承志胸前的宋含章双臂张开,衣衫被风灌满,如云般鼓荡。她仰起头,乌发在风中散乱飞舞,发梢扫过柳承志的鼻尖,带着一缕清冽的香。
“驾!”柳承志轻抖缰绳,骏马四蹄腾空,沿着山道疾驰。宋含章的笑声如银铃般洒落林间,她俯身贴近马颈,仿佛与这天地融为一体。
风掠过耳畔,带着野花的芬芳,带着溪水溅起的凉意,带着自由的味道。她闭上眼,嘴角上扬,这一刻,她不再是即将嫁入高门的宋家三小姐,不再是被规矩束缚的准新娘,只是那个在九鼎门纵马扬鞭的宋含章。
山道两旁,野花如繁星铺满山坡,马蹄踏过,花瓣轻扬,沾在宋含章的衣襟上,为她缀满春色的印记。她忽然俯身,伸手掠过花丛,指尖拂过花瓣,惹得柳承志轻笑:“小心些,莫摔下马去。”她却回头粲然一笑,眉眼弯弯如新月:“师父莫担心,这马儿通灵性,它知我舍不得摔了它。”
行至溪畔,柳承志轻拉缰绳,马儿踏水而过。溪水溅起,湿了宋含章的靴子,她却笑得越发恣意,弯腰掬一捧清水,扬手洒向空中,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如碎玉般洒落。她笑得张扬,发间的水珠滴落,映着夕阳,仿佛缀满了星子。
柳承志看着她,眼底的温柔如春水化开,可袖中那根细针的寒意却刺着他的掌心。他悄悄攥紧针尾,指甲几乎掐进肉里。针尖的幽蓝在袖中若隐若现,像一条蛰伏的毒蛇,等待时机。
宋含章忽然转身,面向柳承志,发丝随风拂过他的脸颊,带着少女独有的馨香。她笑得狡黠:“师父,可曾见过如此肆意策马的女子?”
柳承志一怔,喉头微动,却听她自顾自答道:“怕是没见过吧。待我入了顾家,这般骑马,怕是再也不能了。”她话音未落,又咯咯笑着俯身向前,轻拍马臀:“快些,再快些!”
骏马长嘶一声,蹄下生风,掠过一片密林。柳承志趁机腾出手,袖中长针一闪,迅速刺入宋含章的头顶,这长针针尾很快完全没入头顶。
宋含章只觉头顶蓦地一痛,如被蜂蛰,她蹙眉抬手,却只摸到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待要细看,那痛感已如潮水退去,只余一缕微麻。她疑惑地转头,却见柳承志笑得温柔如初:“怎么了?可是被树枝刮到了?”
“许是吧。”宋含章不以为意,又笑开来,张开双臂迎风疾驰。风卷起她的衣袂,绯色衣衫如火焰翻飞,衬得她面若桃花,眸似点漆。柳承志望着她的背影,掌心已被冷汗浸湿。
夕阳西坠,天边染上金红,骏马载着二人踏过最后一道山岗。
宋含章回首望去,山道蜿蜒如龙,野花在暮色中摇曳,仿佛一幅流动的画卷。她深吸一口气,风带着暮春的暖意涌入胸腔,仿佛要将这刻的自由永远镌刻在骨血里。
柳承志勒马停驻,望着她染上霞光的身影,轻声道:“此去京城,山高路远,愿你……仍能如今日这般肆意。”
宋含章却笑:“师父放心,便是困在侯门,我这性子,也断不会让自己闷坏了。”
暮色渐浓,两人并肩往回走。宋含章踩着满地落花,忽然驻足,弯腰拾起一朵半谢的野蔷薇,簪在发间,转头看向柳承志:“师父可觉得,这花配我否?”柳承志望着她鬓边那抹艳色,喉间仿佛被堵住,却终是化为一声轻笑:“自是配的。”
山风掠过,卷起一地残红。谁也没有看见,宋含章发间那根银针的尾端,正渗出一点暗红,如血珠凝结,在暮色中悄然发黑。
这一日后,宋含章没有主动去找过柳承志,柳承志也从来没有来找过宋含章。仿佛那日的骑马之约,只是一场虚幻的梦。只有柳承志房中的黑色匣子,依旧静静躺在床底,诉说着一个扭曲了狠毒的秘密。
柳承志看着这个空空的黑色匣子,那白日里的温润全然消失,“既然不能把你留在身边,那就把你的心留在身边吧!”说完,嘴角全是邪笑。这笑,还带着一丝变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