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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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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回到店里,沈临洲把那几张糖纸从口袋里拿出来,一张一张地摊平,叠在一起,夹进了收银台抽屉里那个便签本里。糖纸很薄,几乎是透明的,橘色的,上面印着橙子图案,叠在一起像一片橘色的云。他关了抽屉,转过身,看到江屿正站在厨房门口系围裙,粉蓝色的,系带在腰上打了个蝴蝶结。“沈临洲。”“嗯。”“晚上吃什么?”“你想吃什么?”江屿想了想。“糖醋排骨吧,好久没吃了。”“好,糖醋排骨。”沈临洲系上自己的围裙,深蓝色的,和江屿那条粉蓝色的并排挂在厨房的挂钩上。一蓝一粉,一深一浅,像两个性格不同但相处得很好的人。他开火,热锅,倒油,糖色炒到琥珀色的时候下排骨,翻炒上色,加醋加糖加开水,盖上锅盖小火慢炖。江屿站在旁边切菜,案板上的青椒切得均匀细长,刀工已经比一年前好了太多,不用看也能切得整整齐齐。他看着沈临洲炒菜的样子——微微弯着腰,左手时不时调整火候,右手握着锅铲轻轻翻动,手腕偶尔会因为旧伤停顿一下,但很快就会继续。那个背影他看了无数遍,从出租屋看到旧店,从旧店看到新店,从春天看到冬天。看了一年了,还没看够。“沈临洲。”“嗯。”“你说,我们十年后还会站在这里吗?你在炒菜,我在切菜。外面下着雪,店里开着暖气。你做着糖醋排骨,我切着青椒肉丝。”沈临洲想了想,把锅盖盖上,转过身看着江屿。“会的。十年后,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只要这家店还在,只要我还拿得动锅铲,只要你还拿得动菜刀。你就会站在这里切菜,我就会站在这里炒菜。”江屿看着他,厨房的灯光落在他眼睛里,亮得像两团小小的火焰。“那如果我拿不动菜刀了呢?”“那我切。”“如果你也拿不动锅铲了呢?”沈临洲笑了。“那我们就不干了,坐在收银台后面,看着别人炒菜,看着别人切菜。你靠着我,我靠着你。等客人走光了,我们上楼睡觉。”江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弯成一个很小但很确定的弧度。他低下头,继续切菜,案板上的青椒堆成了一座小小的绿色山丘。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细细碎碎的,和昨天不一样,不是鹅毛大雪,是那种很密很急的雪粒,打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敲着窗户,说:我来了,我又来了。那天晚上,沈临洲在手机备忘录里写道:“今天又下雪了。他说我像一颗橘子味的糖。我想说,他也是。他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那颗糖。没有之一。”岁末十二月三十一日,一年的最后一天。雪从早上就开始下了,不大,细细碎碎的,像有人在天空中撒盐。沈临洲站在店门口看了一会儿,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很快被风吹散了。他转身进了店,把挂在门上的“营业中”翻了个面,换成了“今日有雪,四点关门”。江屿从二楼下来,穿着一件新毛衣——沈母前几天寄来的,说是“过年穿新衣”,给沈临洲和江屿各织了一件。沈临洲那件是深灰色的,江屿这件是浅灰色的,两件款式一模一样,只是大小不同。沈母在包裹里还附了一张纸条:“你们俩穿一样的,好看。”江屿把那件毛衣翻出来看了看,面无表情地穿上了。沈临洲看着他穿着那件和自己同款不同色的毛衣从楼梯上走下来,忽然觉得这件毛衣大概是他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新年礼物——不是毛衣本身,是穿上毛衣的那个人。“今天要不要休息?”江屿走到沈临洲面前,把袖口往上卷了卷,毛衣稍微大了点,袖口盖住了半个手背。“今天营业到四点,就半天。晚上去超市买点东西,回来做年夜饭。想吃什么?”江屿想了想。“火锅。”“好,火锅。”下午四点,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江屿把“休息中”的牌子挂在门上。牌子上还是那四个字加一行小字——“今日有雪,提前关门”。他挂好牌子退后两步看了看,又加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新年快乐,明年见。”然后拉上门,跟沈临洲一起去了超市。超市里人很多,到处都是红色金色的装饰,货架上摆满了年货,广播里放着喜庆的音乐,吵得人头疼。沈临洲推着购物车在人群中艰难地穿行,江屿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像两条在急流中逆行的鱼。购物车里堆满了东西——羊肉卷、牛肉卷、鱼丸、虾滑、豆腐、金针菇、娃娃菜、粉丝、芝麻酱、沙茶酱、腐乳、韭菜花,满满当当,快要溢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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