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第1页)
沈临洲蹲在那里,看着猫吃,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夕阳的光从两栋楼的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照成温暖的橘红色。江屿靠在门框上看了几秒,然后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你又喂它。”“它饿了。”“你每天都喂它,它当然每天来。”“那正好,每天都能看到它。”江屿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伸出手摸了摸猫的背,猫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继续吃,尾巴晃得更厉害了。“给它起个名字吧。”江屿说。沈临洲想了想。“橘色的,叫橘子。”江屿看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只会用水果起名?”“不好吗?橘子很好听。”“好,”江屿说,“听你的。”橘子吃完了碗里的青椒肉丝,抬起头舔了舔嘴巴,看了看沈临洲,又看了看江屿,然后迈着优雅的步子走了,橘色的身影消失在巷子深处。那天晚上,沈临洲在手机备忘录里写道:“今天来了一个老人,吃了青椒肉丝,说跟她儿子做的一个味道,哭了,走的时候留了五十块钱。后巷来了一只橘色的猫,给它起了个名字叫橘子。江屿说好听。我觉得不是名字好听,是他说名字好听的样子好看。”他看了这行字很久,然后锁了屏幕。江屿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手还握着他的手,即使在睡梦中也没有松开。四枚戒指在月光下泛着交叠的光,银的柔和金的温暖,挨在一起,像四个靠在一起的、永远不会分开的句号。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些粗糙的茧上,落在四枚挨在一起的戒指上,落在那盆茂盛的薄荷上,落在床头柜上那罐桔梗干花上,落在墙上那面挂满了照片的照片墙上。月光很柔,很安静,像是在对他们说:晚安,明天见,天天见,永远见。梅雨六月的时候,梅雨来了。雨下个不停,淅淅沥沥的,有时大有时小,但从来没有真正停过。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味道,衣服晾不干,地板拖不净,连墙壁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店里的客人少了些,但也不是没有——那些老客人还是会来,撑着伞,踩着湿漉漉的台阶,推开门,风铃响了,带着一身雨水的气息。沈临洲在门口放了一个伞架,铁的,黑色的,不大,但能放七八把伞。他把伞架放在门边最显眼的位置,上面贴了一张纸条,写着:“雨伞请放这里,谢谢。”纸条是江屿写的,字迹端正,一笔一划,像小学生写字。橘子倒是从来不缺伞。下雨天它会蹲在门口的台阶上,缩在屋檐下面,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偶尔舔舔被雨水打湿的爪子。沈临洲在门口放了一个纸箱,里面铺了一件旧毛衣,橘子有时候会钻进去,蜷成一团,橘色的毛在灰色的纸箱里显得格外鲜艳。沈临洲让它进店里来,它不肯,宁愿蹲在门口淋雨也不愿意进来。江屿说“它大概是觉得自己不配进店”,沈临洲说“不是不配,是它习惯了在外面”,两个人就都不再勉强了。某天下午,雨下得特别大。不是淅淅沥沥的那种,是瓢泼大雨,雨点砸在店门口的台阶上,溅起白色的水花。风裹着雨水从门缝里灌进来,风铃被吹得叮当作响,声音急促而混乱。橘子不在门口,纸箱里是空的,那件旧毛衣被雨打湿了一半,皱巴巴地堆在箱底。沈临洲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大雨,眉头微微皱着。“它去哪了?”江屿从厨房探出头来。沈临洲没有回答,从伞架上拿了一把伞——黑色的,长柄的,伞柄上的白色logo已经磨得看不清了——撑开,走进了雨里。江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想跟出去,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了。他站在门口,看着沈临洲撑着那把旧伞,在雨中慢慢走着,目光在每一个能躲雨的角落搜寻。雨很大,伞在风中摇晃,沈临洲的衣服下摆被雨打湿了,裤腿也湿了半截,但他没有停下来,一直往前走。走了大概五十米,沈临洲在一棵法国梧桐下面找到了橘子。它缩在树根旁边,蜷成小小的一团,橘色的毛被雨水打湿了,紧贴在身上,看起来比平时瘦了一圈。它看到沈临洲,叫了一声,声音很小,几乎被雨声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