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天(第1页)
大三结束后的那个暑假,岑修说要回来看我,问我要什么礼物,我想了半天没想到什么想要的,就随口回了他一句。
“要孟商活着回国,你去庙里替我拜一拜,我这去的太多了,再拜怕佛祖嫌烦。”
给这孙子接机那天热的要死,我本来不想去,他说给我带了惊喜回来,好说歹说把我劝出了门,我非要看看他带回来了什么惊喜不可。
我坐在机场门口的石墩子上等他,那天的太阳太毒了,我没带遮阳的东西,就用手挡着脸。
比岑修先到的,是我头顶上突然出现的一片阴影,我刚想夸他一句懂事,一抬头,映入眼帘的却是孟商的脸。
一见倾心是真的,就像现在,虽然我们并不是第一次见。
“陈觅!我在这!过来帮我拎东西!”我还没来得及和孟商说上一句话,就被不远处的岑修叫走,他嗓门大到可以把门口这几个墩子振飞了,想装没听见都难。
岑修身上挂的都是大包小包的行李,我感觉他的手指是被当成了树杈使,骡子都没他驼的多。
虽然孟商是病人,但是他们两个的行李全让岑修拿确实有点过分,我从“骡子”身上拿了一半行李下来,他总算有了点人的样子。
孟商在我身旁给我撑遮阳伞,伞不大,装不下三个人,于是岑修就在一边晒太阳。
“你们两个就让我一个人晒着?”他抗议。
“多晒太阳能长个。”我安慰他。
“陈觅,我把你要的礼物带回来,你就这么对我?”他嘟囔完我还嫌不够,又去挤兑孟商。
“还有你,之前怎么没想起来给我也撑把伞?”
“你也说了,我是没想起来。”
“……”
回去是岑修开的车,我们一起坐在后排,他这回倒是安静了不少,没再说什么。回家的路上我才观察到,身旁人的状态很不好,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血色。
把东西都安置在我家后,岑修催着我们出去玩,说孟商时间有限,要把握好机会。
玩到一半的时候,他接了通电话就和我们告别,我把刚拿到手的照片给了他一张,是我们拍的大头贴。
出了广场,我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车,孟商坐上去后车就开走了。不是去我家的方向。
“他东西不拿了吗?”我问岑修。
“什么东西?”
“那一大堆行李里没有他的吗?”
“哦,那些都是我的。”
“……”
有病,回一趟国跟搬家似的,活该东西你自己拿,活该你当骡子当树杈。
夜里躺在床上,窗户没关严实,外面的蝉鸣简直要把我的脑子给刺穿了,我被吵的睡不着,又懒得下床关窗。
正蹙眉想骂,突然想到了白天和孟商一起的时候。听到他的话,就听不到噪音了,正如现在,想到他的脸,就没法心烦了。
我翻了个身侧躺在床上,深呼吸一口气,想把心里那股燥热呼出去。又默念了几遍心静自然凉,却始终压不下心里的那股悸动。
“早知道今天就不去见他了,心里好堵。”我自怨自艾了两句,心里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事,我不会不去见他,任何时候都不会。
反而更想在以后的每次盛夏里,蝉鸣中,都还能够听到他的声音。
夜色深远,余生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