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峙（第1页）

凌羡之没有接话，宴春风这个名字，在他生命里的分量实在太重了。

当年，宴春风与他相依为命，为他赶走很多不怀好意之人。虽然一开始是他救了宴春风，可三载时光，始终是宴春风为他做的更多。

若是没有提起这个人，他大可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下去，可一旦想到那人，思念便开始疯长，那些美好的、久违的时光，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曾经的快乐与如今的痛苦交织在一起，两种截然不同的滋味几乎要将他撕裂。

凌羡之疲惫至极，只说：“尊上，哥哥既然是尊上好友，想来会替哥哥护住我的吧。”

祁渐声脸色一变，一种不好的预感在心底升起，“你想做什么？”

凌羡之将手指向一旁的慕容辞，目光却紧紧盯着祁渐声：“尊上，他冒充哥哥。羡之不愿见到一个冒牌货，求尊上替羡之杀了他。”

刹那间，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祁渐声双拳骤然攥紧，他偏过头，没有一丝犹豫，直言：“——不行。羡之。他不能死，孤不会杀他。”

凌羡之嘴角浮出一抹讥笑，他正要发作，却看到慕容辞对着祁渐声正跪下来，额头重重抵在地上，只说了一句话：“尊上，保重。”

下一秒，他的剑自虚空幻化而出，裹挟着慕容辞全身修为的一剑没有丝毫停顿地劈头斩下——

电光火石之间，祁渐声释放灵力，能在瞬间将高山夷为平地的可怕力量阻挡住那柄长剑，而他竟还有余力分散出修为，护住形同凡人的凌羡之。

“砰”一声巨响，剑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慕容辞愣住，操控剑身的灵力一滞，而祁渐声抓住了此刻的时机，将长剑击落在地。

“够了。”

祁渐声嗓音低沉，此刻不同于之前那些小打小闹，这位天底下最强的尊者罕见地动了真怒。他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地扫过慕容辞，嗓音带着他作为仙妖之主的威严与不容置喙：

“影一，擅自寻死，你可知罪？”

慕容辞低下头，冷汗顺着额角滴下。他声音很低，道：“属下甘愿领罚。”

方才听到凌羡之话语的那一刻，他便已经做好了向死的决定。

一个是他的心上人，一个是他生死至交。慕容辞知道，若他不主动做出选择，祁渐声夹在中间，只会为难。

而他不愿看到祁渐声为难。

却不想这一举动竟让祁渐声动了怒。

一旁的凌羡之紧紧抿住唇，他浑身冰冷，近乎僵硬。

这样的祁渐声，再次激起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今晨的温柔，全是假象。他霎时清醒过来，这才是真正的祁渐声。

是他深恨的魔种，是睥睨天下的君王。

“羡之，”祁渐声蓦地转过身来，轻声道：“影一假冒宴春风一事非他本意，是孤授意。你若实在不平，只管找孤。想做什么，孤绝无怨言。”

凌羡之终于回过神来，他垂下眼，“尊上说笑了。既如此，便算了吧。”

他想让影一死，也不过是因为宴春风在他心里不容亵渎，任何人都无法在他面前自称是那人。相较之下，他却更不想和祁渐声有什么牵扯。

若是他当真找了祁渐声的麻烦，有朝一日祁渐声收回对他的恩宠，那他今日对他的报复便会在日后成为祁渐声为难他的把柄。

所以，即便再不愿，此刻他也只能选择放手。

但他未必不能从别的地方讨一份恩典。

凌羡之话锋一转，道：“请尊上将恢复修为一事提前吧，羡之不愿再等，只想快点通过自己的力量寻回哥哥。”

祁渐声略一颔首：“此事你可自行同燕长然商议。”

慕容辞动作一顿，脑中一片空白。燕长然来了？

接下来祁渐声的话却是打破了他的所有侥幸。祁渐声斜过眼，看着地上的慕容辞，一字一句道：“他现下正跪在轮回殿外，你们若想见他，自去寻便可。但决不可让他起来。”

说罢，他轻轻叹了口气，移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