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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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盘会散场,人流顺着公教大厅的楼梯口渐渐流走。
阳光被高大的落地窗切割成一块一块,落在光洁的地砖上,暖得很安静。
那句“以后再有难处,不用自己全部扛下来”还轻轻悬在纪糖耳边。江圻说完便收回目光,没有再多停留,转身去和主席团另外几个人交代校庆后续物资归档的事,雪松信息素收得妥帖,只有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才有极淡一缕,擦过纪糖身侧。
好像方才那一句稍微越出“公事”边界的叮嘱,只是阳光底下偶然泛起的涟漪。
纪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蜷了蜷——之前那场雨天借来的黑伞,他前几天就已经找机会还给江圻了。此刻掌心空落落的,却仿佛还留着一点转瞬即逝的、伞柄上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凉余韵。清雾白茶的信息素极轻地颤了一下,又被他习惯性压回腺体深处。
他不敢放大这份心动。
爷爷还在医院,法考倒计时一天天逼近,学生会收尾工作杂七杂八堆在日程表里。他像走在一根细细的钢索上,每一步都要稳住重心,实在没有资格去贪恋一段连轮廓都还模糊不清、难以触摸的温柔。
“发什么呆呢?”
时知炀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胳膊,蜜橘气泡酒甜丝丝漫出来一点,带着少年独有的鲜活。白落迭就跟在他旁边,冷萃松烟的气息稳稳兜住他,目光温和地扫了纪糖一圈:“脸色很差,昨晚没回宿舍?”
“在医院陪爷爷了一夜。”纪糖如实说,声音还有点熬出来的哑,“还好,现在情况稳住了。”
“你啊。”时知炀皱了下眉,“别总硬撑。要是需要替班或者跑手续,直接喊我们。”
“嗯,我记着。”
不远处,顾晏纾正和陆清站在走廊栏杆边。
信息素没有像从前那样带着刻意的撩拨,只是松松地浮在风里。顾晏纾手里拎了一小袋包装简单的润喉糖,递过去:“听说你们临床系最近早八加晚自习,不少人嗓子都熬哑了。这个,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陆清垂眸看了眼袋子,淡雪青蒿的气息安静地漾开一丝,没有立刻拒绝。“多谢。”她接过来,指尖很轻,“不用总惦记我。”
“惦记是我自己乐意,不麻烦你。”顾晏纾笑得松弛,不再往前凑,“我去图书馆啃民法了,你注意休息。”
说完,她挥了下手,转身离开。陆清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糖袋,耳尖掠过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浅红,很快又被她惯常的冷静盖了过去。
三个人看着她的背影,都心照不宣。这一对,还在慢慢磨。
纪糖和时知炀、白落迭道别,独自往法学院的自习室走。一整个上午,他都试着把注意力钉在厚厚的真题集上,可脑子时不时就不受控制地滑向公教大厅里的那一幕——江圻沉静的眼睛,那句轻而笃定的话。
中午,自习室人渐渐少了。纪糖趴在桌子上,想趁空隙小睡二十分钟。连日缺觉,疲惫潮水一样往上涌。他没能完全锁死腺体,一缕极淡、柔软的清雾白茶偷偷泄了出来,带着压抑许久的、浅浅的低落。
门被很轻地推开。
纪糖没有醒。
江圻本来是来隔壁金融系专用自习室取一份落下的竞赛资料,路过这间敞开了一条缝的教室,鼻尖先捕捉到了那缕气息。
雪松信息素本能地顿了一下。
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隔着几米远,安静望了一会儿少年伏在臂弯里的侧影。睫毛很长,眼下青黑清晰可见,肩背绷着一种即使睡着了也没有完全卸下的紧绷,仿佛连梦里都还在提着一颗心。
前些日子纪糖把黑伞还回来时,也是安安静静的,只简单道了谢,没有多聊什么。那个画面此刻莫名从记忆里闪了一下;昨夜那场雨早就停了,可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还在。它和身体无关。
他很想走过去,轻轻说一句“好好睡”;甚至有一瞬间荒唐地想,能不能用自己克制的Alpha信息素,像一层薄而安全的屏障,替他隔一隔那些无形的压力。
可理智牢牢拉住了他。
他没有身份。没有立场。贸然靠近,只会变成一种打扰,甚至是一种冒犯。
江圻的指尖在门框边虚虚悬了一瞬,终究只是从门口靠墙的饮水机旁,拿了一瓶还没开封的温矿泉水,轻轻放在纪糖桌角空白处。没有留纸条,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做完这件事,他悄无声息地退出去,把门恢复成原来那条窄缝。
雪松的冷香,只短暂在空气里停留了几秒,便彻底消散。
纪糖是被脖子酸醒的。
迷迷糊糊抬起头,第一眼就看见了桌边那瓶水。自习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没有人朝这边看。他四下望了一圈,找不到任何可以指向“谁放的”线索。
只有心底一个模糊、不敢确认的猜想,轻轻跳了一下。
他伸手碰到瓶身,温度刚刚好。
白茶的气息,在无人留意的角落,又软了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