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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睡觉吧(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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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宴和寒玉雨并肩走在夜街上。

明镜城中心区域的夜很安静,青石板路两旁的人家都已经闭门熄灯,只有偶尔几家挂着红灯笼的铺面还亮着暖色的光。

灯笼纸被风拂得轻轻晃动,在地面上投下摇曳的暗红光影,像一小片一小片被风吹散了的黄昏。

远处传来两声犬吠,随即又沉寂下去,整座城像是沉进了一口深深的古井里。

寒玉雨走在他旁边,比平时慢了小半步。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踩过青石板缝隙里的月光,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把石缝间生了薄薄青苔的地方照得泛着莹润的微光。

他看得很仔细,目光追随着自己脚步一抬一落的节奏,过了好一会儿才忽然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

"那个楚城主,底下果然不干净。"

裴宴"嗯"了一声,目光平视着前方长街尽头暗下来的轮廓:

"他那座城主府里随便掰块砖下来都够凡人吃半辈子,百姓的钱都给他黑了去。"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他办事倒利索,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这种人用得好是刀子,用不好反噬起来也够呛。"

寒玉雨弯了弯嘴角:"你还真是什么都看得出来。"

"以前在宗门干杂役的时候见得多。"

裴宴随口道,语气松松的,像是聊今晚天气不错,

"那些当权的人喜欢把好东西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我搬过几回库房就懂了。越是破烂的箱子底下越压着好东西,越是金碧辉煌的厅堂里头越是一堆假货充门面。"

寒玉雨没再接话,但他偏头看了裴宴一眼。

那人走在月光里,侧脸的线条被暗黄的灯火和月白的光交织着,轮廓比平日显得更深了一些。

他说话的语气轻松随意,好像方才在破庙里威逼利诱拆穿人底牌的不是他一样。

寒玉雨收回目光,垂着眼继续走。他手指拢在袖口里,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掌心里残余的那点寒气,那些从楚城主识海里搜来的记忆碎片还在识海深处安静地漂浮着,等着他有空时再去细细拼合。

夜风从巷口灌过来,带着深秋将尽时那股彻骨的凉意,顺着领口和袖口丝丝缕缕地钻进来。

寒玉雨那一身旧外衫本就单薄,此刻被风吹得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肩胛轮廓。

他缩了缩脖子,把领口拢紧了些,但那股凉意已经钻进了骨头缝里,从胸膛深处某处旧伤的位置漫开,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捂住嘴,没忍住,闷闷地咳了几声。

那几声咳嗽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从指缝里泄出来,带着一点细碎的、气管深处被牵动的轻喘。

裴宴的步子猛地顿住了。

他转头看过来,目光扫过寒玉雨捂着嘴的手背、微微弯下去的脊背、缩着的肩膀,然后快步折回来,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身挡在了风口的方向,把自己的后背对着巷口灌来的风。

他伸手拉住寒玉雨的上臂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一步,另一只手抬起来覆在他后背上,掌心贴着他单薄的后脊,力道不重,一下一下顺着脊线轻轻拍抚。

"没事吧?"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许多,带着一种不自觉收拢的紧张,

"是不是方才在破庙里吹了风?还是又受凉了?"

寒玉雨被他半圈着挡在怀里,整张脸埋在自己手心里又咳了两声,才慢慢缓下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咳意压回去,然后从指缝间露出半张脸来,琥珀色眸子蒙着一层被咳嗽激出来的水光,在月光里显得格外湿润柔软。

"没事……就是夜里风凉。"

他把手放下来,微微偏头避开裴宴的目光,声音里还带着一点咳嗽后的虚浮,

"不碍事的。"

裴宴没有松手。掌心还贴着他的后背,隔着那层薄薄的旧布料感受着底下瘦削的肩胛骨和微微起伏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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