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肩（第1页）

许曜微微偏头，正低头听着前桌的陈川小声絮絮闲谈。课堂安静得只剩老师平缓的讲课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两人压低声音闲聊，氛围轻松随意。谁也没料到，讲台上的陈老师目光锐利，早已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下一秒，一枚粉笔头破空而来，速度极快，角度精准，再次不偏不倚地正中陈川头顶。

“陈川！”

讲台之上，陈老师压着的怒火瞬间炸开，严厉的声响骤然响彻整间教室：“上课走神分心，还转头扰乱旁边同学听课！中午你别想走了，留下来好好反省！”

突如其来的训斥让陈川浑身一僵，他苦着一张脸，慌忙转回身子，不敢再有半点小动作，只敢侧着脑袋压低声音，一脸委屈无奈地对许曜说道：“曜哥，惨了，我中午又被扣了。先不聊了，等放学我再慢慢跟你细说。”

许曜看着他这副倒霉又窘迫的模样，眼底忍不住漾开一点浅浅的笑意，却还是乖乖颔首，迅速收回所有散漫心思，端正目光望向黑板，安分下来认真听课。

身旁的江寻自始至终没有半点动静。

他安安静静侧趴着，整张脸埋在纤细的臂弯里，睡得格外沉。方才那么响亮的呵斥、突兀的动静，竟丝毫没能惊扰他半分，仿佛周遭所有喧闹、所有纷扰，都与他彻底隔绝开来。

四十分钟的课堂平淡流逝，眨眼的功夫，清脆的下课铃声准时落下，瞬间打破了课堂紧绷沉静的氛围。

“陈川，跟我来办公室一趟。”陈老师面色沉冷，语气没有丝毫缓和的余地。

他沉默思索几秒，目光缓缓扫过渐渐松散的教室，视线最终稳稳落在许曜身上，语气稍稍放缓些许，温和补充道：“许曜，你走之前，帮忙把江寻叫醒。”

简单交代完一句，陈老师便拿着课本转身，径直走出了教室。

陈川耷拉着脑袋，整个人蔫蔫的，慢吞吞从座位上起身。路过许曜桌边时，他长长叹了口气，满是遗憾与愧疚地小声说道：“曜哥，本来还想趁中午带你好好熟悉熟悉校园，今天彻底泡汤了，下次一定补上。”

“快去吧。”许曜弯着眼，语气柔和，轻轻朝他挥了挥手。

陈川垂头丧气地跟着老师离开。教室里的同学们也纷纷收拾书本，三三两两结伴说笑离去，喧闹声一波接着一波涌向走廊。不过片刻，教室里的人便走得七七八八，喧闹尽数散去，偌大的教室瞬间空了大半，安静得落针可闻。

许曜没有急着起身离开，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回身侧熟睡的江寻身上。

少年依旧维持着侧卧的姿势沉沉睡着，长而浓密的睫毛温顺垂落下来，柔软地覆住低垂的眼睑，在白皙的眼下投出浅浅一层细腻阴影。额前柔软的发丝微微散落，轻轻垂在脸颊两侧，半掩住他细腻冷白的皮肤。鼻梁线条干净挺拔，恰到好处，眼尾那颗细小的痣浅浅点缀着，不张扬、却格外抓人目光，为他干净清冷的眉眼添了几分淡淡的破碎感。

他睡着的时候格外乖巧温顺，大半张脸颊软软埋在臂弯里，肩背彻底松弛，呼吸轻浅又安稳，一呼一吸都极为平缓。整个人安安静静蜷缩在座位上，褪去了平日里生人勿近的冷淡气场，像一只彻底敛去所有锋芒、独自安憩的小猫，温顺又安静，让人发自内心不忍惊扰。

许曜静静侧头看着他，目光一点点柔和下来，不知不觉微微失神，看得入了神。

可就在他心绪微动的瞬间，那双一直阖着的眼眸骤然睁开。

清亮透彻，又带着与生俱来的冷冽疏离，猝不及防、直直撞进许曜眼底。

四目相对的一瞬，许曜心口轻轻一跳，整个人瞬间怔住。

“你盯着我干什么？”

江寻率先开口，声音清冷平淡，语调平直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带着惯有的疏离与淡漠。

许曜骤然回神，脑子微微一空，一时语塞，指尖都下意识轻轻绷紧，愣怔两秒才仓促开口：“陈、陈老师让我叫醒你……”

他话说得有些仓促，带着一丝被当场抓包的不自然与局促。

江寻眼眸微抬，淡淡审视着他，语气清冷依旧：“叫醒我，所以你就一直盯着我看？”

简简单单一句反问，直接堵得许曜无从辩解。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淡，目光轻轻扫过他略显局促的神情，疏离又淡漠。

“不是……我只是刚好没来得及喊你……”许曜略显慌乱，语无伦次，连自己都觉得说辞牵强无力。

江寻没有再和他多做纠缠，也懒得继续追问半句，冷淡地收回目光。他抬手随意理了理额前的碎发，动作干净利落，随即起身拎起桌边的水杯，身姿挺直，径直朝着教室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