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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滩(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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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旧医院后门出去,是一条很窄的水泥路。路两边长满了枯黄的荒草,草叶上凝着露水,踩上去又湿又滑。

宋时行走在队伍最前,手里攥着老人给的那张图纸。他每走一段,就停下来对照地形。图纸上那条蓝线画得很细,但老人把每一个拐角都标得很清楚。从医院后门出来,先往东走两百步,经过三栋塌了屋顶的矮房,然后往南拐,穿过一片被野藤覆盖的旧停车场。停车场的尽头,就是青尾河的浅滩。

矮房区比医院附近更安静。不是平静的安静,是那种“活物都躲起来了”的安静。连虫子都不叫。

秦槐走了一段,忍不住小声说:“这里也太静了。比商场还吓人。”

贺衣昱阴森森地说:“商场有声音,是因为有东西在动。这里没声音,是因为东西在等。”

秦槐:“你这话比安静更吓人。”

杨晓絮走在秦槐后面,轻声说:“别说话。听风。”

秦槐立刻闭了嘴。

宋时行确实在听。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河泥的腥味。风是顺的,说明浅滩那边没有大面积积水。如果河水漫过浅滩,风里会带着更重的潮气。现在没有。老人说得对,今年枯得早。这条路能走。

穿过矮房区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停车场比图纸上画的更破,旧车壳锈成了空架子,轮胎早没了,只剩下钢圈陷在泥里。野藤从车底盘里穿出来,像蛇一样缠满了整个停车场。

宋时行让秦槐和贺衣昱走在前面开道,金系和力量系配合,把挡路的藤蔓和废铁推开。凌宴跟在后面,用风把散开的草屑吹走,防止有人被绊倒。林与依旧不见踪影,但宋时行知道他就在附近。可能在某辆车顶上,也可能在某棵枯树后面。反正需要他的时候,他就会出现。

停车场尽头有一道矮坡。坡不算陡,但坡面上全是碎石,踩一脚滑半脚。宋时行第一个下坡,脚步放得很低,重心后压。祁昭跟在他身后两步,没有催,也没有抢。两人下坡时几乎用的是同一套步法。

秦槐在后面看见了,小声对贺衣昱说:“这俩是不是连走路都一起练过。”

贺衣昱说:“你管呢。”

秦槐:“我就感慨一下。”

下了矮坡,青尾河就在眼前了。

河比宋时行想象中要宽。不算湍急,但水色很深,墨绿色的,看不见底。河面上浮着一层很薄的雾,贴着水皮,慢慢往下游漂。河对岸是一片更密的旧楼区,楼与楼之间夹着一条很窄的过道,通向旧城的南出口。

宋时行站在河岸上,把图纸摊开。老人标的浅滩位置在河面中段偏东。那里河床隆起,水最浅,但也是最容易藏东西的地方。

“林与。”宋时行说。

林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站在他身侧。宋时行说:“先过。试水。从浅滩位置走,看能不能踩到底。如果水超过腰,就回来。”

林与点了一下头,连外套都没脱,直接踩进了水里。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先用脚尖探底,再慢慢放平脚掌。水从他膝盖漫到大腿,又从大腿漫到腰。到河中间时,水停在了他胸口下方。他回头看了宋时行一眼,然后继续往前,一直走到对岸。他上岸后蹲下来,用手按了按河岸的泥土,又转身走回来。

“水底是碎石和淤泥。不深,但滑。”林与说,“中间有一段暗沟,水流急。如果直接趟,个子矮的会被冲偏。”

宋时行点头。他看了一下队伍。凌宴个子和他差不多高,贺衣昱更高。秦槐中等。杨晓絮是唯一的女孩子,个子最小。至于祁昭……比自己高了差不多半个头。

宋时行说:“秦槐,你和贺衣昱先过。金系铺路,把河底硬的地方标出来。贺衣昱在中间接应。凌宴,你在上游侧用风压住水纹,别让暗沟的水涌过来。林与,你到对岸接人。杨晓絮,你跟在我后面。祁昭垫后。”

众人应声而动。秦槐和贺衣昱下了水,金属化异能覆在手臂和腿上,把河底的碎石压实,用金系在上面铺了一层极薄的金属膜。水流从金属膜上滑过去,不再搅动底泥。

凌宴站在上游侧的河岸上,双手平推,风系异能贴着水面扫过去,把暗沟涌来的急流压成平缓的波纹。

宋时行牵着杨晓絮下水。杨晓絮个子小,水深到她腰上。她走得很稳,没有慌,一手扶着宋时行递来的短刀鞘,一手护着医疗包。宋时行走在她左侧,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上游的水压。两人一步一步往对岸走。

祁昭走在最后面,离他们大约五步远。他入水时水已经漫到胸口下方,但他步幅很大,走得比谁都快。

走到河中间那段暗沟时,秦槐铺的金属膜断了一截。水流从缝隙里涌出来,把杨晓絮冲得歪了一下。宋时行立刻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同时脚下放出冰霜,在暗沟上方凝出一块半尺厚的冰板。冰板嵌进河底碎石里,把暗沟堵得严严实实。

杨晓絮踩上冰板,稳住了。她抬头看了宋时行一眼,没说话,但点了一下头。宋时行继续往前走。冰板在身后一点点碎裂,被水流冲走,像从没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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