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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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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医院的一楼很暗。

光线从钉着木板的窗户缝里挤进来,一道一道,像切得很细的刀口。空气里有一种很重的药味,混着灰尘和霉。不是没住过人的旧楼那种空。是住过很多人,后来一下子全走了,留下的那种沉。

宋时行一进门就感觉到不对。这里的东西被收拾过。不是联邦清剿时的那种“清空”,而是有人把能用的都拿走了,剩下的全是烂的。

他站在门厅里,扫了一圈。前台倒了,药柜空了,走廊两侧的病房门大多敞着,有几扇关着,门板上留着很旧的抓痕。地面干净得不像话,没有太多碎玻璃,也没有散落的杂物。偶尔有几块断砖,但被整齐地堆在角落。

宋时行皱了一下眉。这种“干净”,不是自然的。有人在这待过。可能待了很久。

“有人来过。”林与说。他的声音在走廊里荡了一下,很轻,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

“而且不止一次。”凌宴蹲下来,用手碰了碰靠墙的一张旧长椅。长椅表面被擦过,没什么灰,但边缘有刮痕,像有人长期坐在同一个位置,脚在地上蹭出来的,“这把椅子被人坐过很多回。最近半年内。”

祁昭没说话。他站在宋时行旁边,目光落在楼梯口。楼梯通向二楼,扶手上的漆掉了大半,但台阶中间有一段被踩得发亮。他低声说:“有人住在楼上。”

宋时行点头。他刚才也看到了。三楼窗户后面那道黑影。可能就是住在这里的人。也可能不是人。不管是哪种,他们既然进了这栋楼,就绕不开。

“先别上楼。”宋时行说,“在一楼把过夜点定下来。”

他选了离大门最远、但能看到前后两个方向的一间旧药房。药房不大,两面有墙,一面是过道,一面通着后面的小办公室。门板还能用。

凌宴和秦槐合力把门板拆下来斜靠在门框上,做成一个半掩的屏障。贺衣昱搬了几个旧铁架堵在窗户外。林与在过道尽头挂了一根细线,上面系了颗小铁片,做简易警报。杨晓絮把医疗包打开,开始整理东西。她不是伤员,但在进入任何新环境后,她的第一个动作永远是清点药品。宋时行注意到她的手指很快,很稳。那是一双被训练过的手,和她年纪不符。

“今晚分两班。”宋时行说,“前半夜我和祁昭。后半夜凌宴和林与。秦槐、贺衣昱、杨晓絮休息。不管听到什么,没我的信号不准出药房。”

“如果有东西进来了呢?”秦槐问。

“那我会先醒。”宋时行说。

秦槐看着他,没再问。宋时行说“我会先醒”的时候,语气太平了,平到让人不知道该不该信。但秦槐后来回想,那时候他是信的。信得莫名其妙。

祁昭走到药房门口,往外看了一眼。走廊很长,尽头是楼梯间。夕阳从破窗里照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格一格的光。他退回来,说:“我跟你一起。”

宋时行没拒绝。他坐在药房靠墙的那排旧药柜下面,刀放在手边。祁昭坐在他斜对面,后背靠着另一面墙。两个人中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不算近,也不算远。

秦槐和贺衣昱很快就睡着了。林与靠在角落里,眼睛闭着,不知道睡没睡。凌宴在外面的过道里坐着,半眯着眼,像在养神。杨晓絮最后检查了一遍所有人的状态,才靠着秦槐旁边的墙,慢慢闭上眼。

药房里安静下来。旧楼里的风从破窗灌进来,带着很淡的石灰和铁锈味。宋时行没有放松。他闭着眼,但耳朵一直开着。他听见祁昭的呼吸,比平时慢,但没有真的睡着。他听见走廊尽头有极轻的滴答声,像水从高处落下来,砸在铁皮上。

他听着听着,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在北方小镇,他也曾在类似的地方过过夜。那时候他一个人,蜷在一个拆了一半的旧仓库里,外面下着雨,屋顶漏下来的水也是一滴一滴的。他那时候没有刀,没有队伍,也没有人在两步之外替他守另一面墙。那个夜晚比现在冷,也比现在安静。

“你在想什么。”祁昭的声音很低,像怕吵醒别人。

宋时行睁开眼。祁昭还闭着,但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宋时行说:“想以前的事。”

祁昭:“以前在哪。”宋时行没说话。祁昭也没追问。

过了一会儿,祁昭说:“我第一次出任务,也是在一个旧楼里。只有我和凌宴两个人。他负责看风,我负责守门。半夜来了三只源化犬,我没打完,凌宴差点被咬断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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