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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城(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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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天阴沉得厉害。

云层从北边压过来,灰黑色的,像有人把一整块旧铁皮扣在天上。风里带着湿气,吹在脸上又冷又黏。

宋时行很早就醒了。他没有叫秦槐,也没有看时间,只是和往常一样,在黑暗中睁开了眼,安静地躺了两分钟,然后起身,叠被,洗漱,穿衣。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旧外套,耐磨,防泼水,袖口收紧。长裤是黑色的,裤脚扎进短靴。短靴不新,但鞋底硬,抓地好。他最后把短刀别在腰后,用衣摆遮住。

包里只有最基本的物资:半壶水、一块压缩饼干、一卷细金属线、一个急救包。轻。尽量轻。他知道旧城不等人,也不会因为谁背得多就放谁一马。

秦槐比他晚起二十分钟。他一边往嘴里塞压缩饼干,一边手忙脚乱地穿装备,金系护腕卡了两回才扣上。贺衣昱比他从容,背着一个军用背包,里面鼓鼓囊囊,但整理得井井有条。林与早就没了影。宋时行猜想,他可能已经去了北门。

七点整,归墟七人在学校北门集合。

凌宴到得早,蹲在路沿上,拿根树枝在地上画路线。他今天把头发全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显得比平时利落。他看见宋时行,说:“我刚又去校务处看了一眼。咱们是第三批进北口的。前面已经进去两支队伍,一支是二年级的‘赤隼’,一支是三年级的‘铁棘’。”

宋时行问:“赤隼和铁棘,谁更麻烦。”

凌宴凑过来小声说:“赤隼爱抢。他们队里有个人叫赵铖,风系,速度很快,但性子躁。铁棘沉稳,领队的叫魏平,力量系,擅长打防守。”

宋时行点头,把这些名字和特征记住。祁昭站在他旁边,没说话,但宋时行知道,他也记住了。

杨晓絮最后一个到。她把头发编成一条很紧的辫子,背上的医疗包比平时更鼓。她走到宋时行面前,递给他一颗很小的白色药片。宋时行没接。杨晓絮说:“不是毒。是口感很差的提神药。含在嘴里,不吞。”

宋时行看了她一眼,接过来,放进嘴里。药片很苦,苦得舌根发麻。但他没吐。杨晓絮又给其他人各发了一片。

秦槐含了一口就苦得皱眉:“杨晓絮,你管这叫药?这玩意儿比旧城区还难顶。”

杨晓絮说:“难顶也得含。进了旧城,再困不能闭眼。”秦槐不说话了。

七个人走出北门,顺着旧工业路往旧城方向走。宋时行走在最前面,祁昭与他并排。凌宴在稍后一点,拿着终端导航。秦槐和贺衣昱在中间。林与在右翼。杨晓絮在左后。队形不是谁喊出来的,是这段时间在训练场里磨出来的。每个人都清楚自己该待在哪里。

旧城边缘到了。

从一条被藤蔓和废车堵塞的支路转过去,旧城的模样就突然压进视野里。成片的旧楼、骑楼、垮塌的商场、裸露的钢筋。很多窗户都黑了,像眼窝。几栋楼倾斜着靠在一起,像一群互相搀扶的伤者。风吹过时,碎玻璃从高处落下来,砸在空地上,像很轻的警报。

宋时行脚步没停。他侧耳听风。风里有东西。不是活物的叫,也不是机器的响。是一种很低的、像地底有无数细小东西在动的声音。像水。又像虫。

“有雾。”林与说。

宋时行抬头。远处的街道尽头,雾已经起来了。灰白色,贴着地面,慢慢向他们这个方向爬。他曾经在北方见过这种雾。这种雾不是普通的水汽。它里面带着源粒子。吸多了,人会晕,会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会跟着雾里的声音走,然后消失。

宋时行说:“把面罩戴上。杨晓絮,看好大家的脸色。”

众人纷纷从包里取出口鼻罩。宋时行也戴了。他没要那种带滤片的,只蒙了一层很薄的防源布。他不想被挡住太多视线。

一行人从北口进入旧城。北口的铁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一个巨大的门洞。门洞两边各倒着一台锈烂的车辆,上面长满了源化的藤。宋时行在门洞外停了五秒。他看地。地面有脚印。两道,很新,从鞋纹看是制式军靴。赤隼或铁棘的。宋时行蹲下,用手指碰了碰脚印边缘的泥。泥是湿的,还没完全变硬。前面的人过去不超过半小时。

“不是我们的路。”宋时行说,“他们往东拐了。我们走正街,然后穿巷。”

祁昭点头。秦槐小声问:“不跟?”

宋时行说:“不跟。旧城最怕扎堆。人一多,雾里那些东西就都醒了。”

秦槐不问了。宋时行率先往前走。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尽量避开水洼和碎石。背后的人跟着他的脚印走,像一排小心的影子。

旧城很静。静得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宋时行能听见秦槐的呼吸,比平时重。不是累,是紧张。秦槐不习惯这种安静。他喜欢有风,有光,有声音。这里什么都没有。这里的静,是被人从活人世界里挖掉一块之后剩下的。

他们刚走了不到两百米,雾就浓了。宋时行停下来。雾不是从前面来的,是从街两边的骑楼里渗出来的,像这些旧房子自己在呼吸。他看向祁昭。祁昭也看着他。两人同时点头。

“林与,上去。”宋时行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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