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第1页)
烟炉里熏香逸散,文和殿里一片安沉静谧。
床上的少年骤然被梦魇惊醒,起身时被一把扶住。
“茗……茗香、她呢?”温雁时唇色惨白,紧紧抓着那人衣袖问道。
那人将他搂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背。
温雁时张了张嘴,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埋着头无声抽泣。
风帘微动,远梦侵晓。
次日一早,工部侍郎便上书谏言,对吏部发难。
宋明庶乌冠紫袍,垂首作揖,字字铿锵:“禀陛下,臣谏吏部借筹官一事结党营私,其中名策有作假之嫌!”
谏书直呈,承天殿诸多官员出列同谏,吏部乌泱泱跪了一大片。
吏部尚书面红耳赤,瞪着一双满是皱纹的眼,粗声粗气道:“陛下明鉴,臣绝无旁心。”
“陛下。”一朱袍官员出列,松姿鹤骨,嗓音清灵,谢璟徐声道:“吏部所遴选官员,臣有督察,其中多为贡院才生、略有孝廉。”
“谢大人言皆为才士……”宋明庶弯弯唇,向他看去,又将目光转向五重席,敛起神色,郑重道:
“臣为工部右侍郎,所辖官员自当谨慎,只是……臣今日瞧见工部一众官员,诸多子弟皆为张文舟张大人之门生。”
谢璟冷笑,直起身拢了拢袖子,嘲道:“贡院子弟多寒门,寒门子弟半张生,此事天下皆知。宋大人所言,多有嫉贤妒能之嫌。”
宋明庶浅笑回应:“谢大人高风亮节。”
谢璟抿唇,神色冷淡地别过头,不再多言。
宋明庶继续面向高台,等待上面的天子做出回应。
“张爱卿。”天子和颜悦色,看着殿上跪着的耄耋老臣,温声道:“朕记得你为林学士喊冤叫屈,不惜摘帽脱冠,实乃清正之臣。”
“……陛下,”张文舟闭了闭眼,佝偻的背终于弯下,他徐缓的嗓音藏着沙哑:“臣三十从仕,一生汲汲于官场,所得不过几学生耳,今那些孩子因臣之故背上结党之罪……臣问心有愧。”
大殿上,满朝官员见那老人起身,慢慢脱下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颤抖着摘下乌冠,躬身行了一礼:“臣张文舟,恳请陛下……乞微臣骸骨。”
“张大人。”谢璟皱眉,眼见着就要上前,有人轻轻扯住他的袖子,欲出口的话又被谢璟吞回去,只得敛眸藏住气愤。
一场朝会便这般下了,终陛下还是准奏了张大人之请求。
谢璟面无表情,抬脚向殿外走,身后却有人叫住他。
“谢大人。”是张文舟。
谢璟冰冷的神色软和些许,对其行礼道:“张大人并无咎错,在下必找陛下直谏,为大人讨一公道。”
“非也,”张文舟摆摆手,笑着看他,目光有些说不清的怆然:“我这一生没做什么事,与其在这泥沼中挣扎自己这一把老骨头,倒不如回去好好教书,还能安享晚年。”
说完,他上前一步,仔细看了看这个青年,叹息道:“谢大人还是入朝过早了……罢了。天下学子皆为陛下门生,谢大人莫要说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