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鱼片一份悸动(第1页)
原来今日,李玉瑶在城东的望月楼订了一间雅间。她派了人去周府传话,说是“几位公子最近都忙,难得聚一聚,我做东,请李公子和赵公子也一起来”。明朝原本不想去,但赵崇阳已经应了,说明天正好休沐,闲着也是闲着。李怀青也让人回了话,说准时到。
三个人到的时候,李玉瑶已经在雅间里了。她穿了一身浅杏色的衣裙,发髻间插着一支海棠纹金簪,见了面便笑着站起身来:“我还怕请不动你们呢。”
三人随意落座,李玉瑶让小二上菜,又亲自给三人斟了茶。她坐在明朝对面,没有刻意靠近,却像是已经算好了角度,好让目光交汇时不显得突兀。
“最近差事忙不忙?”她端着茶盏,问得随意。
“还行。”明朝的声音很淡。
李玉瑶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低头抿了一口茶,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被简短地回应。
几人随意地交谈着,明朝不经意望向窗外,才看见了刚才的一幕。
李玉瑶的声音从桌边传来:“明朝哥,你看什么呢?”
明朝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什么,你们刚才说到哪儿了?”
他说的“没什么”三个字很轻,轻到他以为自己已经把那道目光的余温藏好。可他没有意识到,他方才低头喝茶时的那一瞬停顿,已经被另一个人看见了。李怀青唇角勾了一下。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周梨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包桂花糕,看见满桌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我还以为是哪个雅间亮着灯呢,原来是你们在这里呀。”她身后跟着今安。
李玉瑶的目光在今安身上停了一瞬,随即挂上了得体的笑意:“周梨妹妹也来了?正好,菜还没上齐,一起坐吧。”她说着朝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了一下,“你坐这儿。”
周梨没有接那个位置,她转头看了看今安,又看了一眼明朝身边的空位:“我坐这边就行,明月姐姐你坐我哥旁边吧。”她把今安推到了明朝旁边的位置,自己则靠着赵崇杨坐下。
李玉瑶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抹笑意还挂在脸上,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了一角,她很快收回目光:“那也好,都坐吧。”
小二添了碗筷,又多加了几道菜。席间李玉瑶一直笑着说话,像是在帮众人填补每一段可能出现的空隙。
她提起城外新开的茶庄,提起宫里新到的一批蜀锦,提起她父亲近日在朝中遇到的一件趣事。
今安静静地坐在旁边,偶尔应一句,大多数时候只是低着头慢慢喝汤,不主动参与,也不回避。
酒过三巡,李玉瑶端着茶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明朝身上。
“说起来,我倒想起一件事。”她放下茶盏,声音不高不低,“前几日我进宫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还问起你了。说你们周家几个孩子都还没成家,她挺惦记的。”
她说着,似是无意地看了今安一眼,“还提起你和明月姑娘的婚约已经取消了,说这样也好,免得耽误了各自的前程。”
她笑了笑,“娘娘还说,她那里倒是有几个人选,改日想让你见见。”
席间安静了一瞬,周梨正夹菜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下,像是被那句话轻轻绊住了。她很快恢复了自然的动作,将菜放进碗里,侧过头看了今安一眼。
今安低着头,正在喝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像是没有听见那句话,又像是听见了却没有打算回应。
明朝放下茶盏,看着李玉瑶:“替我多谢贵妃娘娘挂念,只是差事太忙,确实无暇顾及这些事。”他的语气依然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李玉瑶轻轻“哦”了一声:“差事虽忙,终身大事也不能耽误太久。”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是一只无声坠落却持续翻涌的蝶翼,看起来轻盈,却带着它自身无法停止的扇动频率,“不过也是,你一向有自己的主意,我们旁人说的话,怕是也做不了数的。”
她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有再看明朝,也没有看今安,像是把刚才那段话轻轻放在桌面上,不再去碰它了。
周梨适时地接过了话头:“玉瑶姐姐,你上次说的那家绸缎庄,后来我去了,那匹月白色的料子确实好看,等我下个月发了月钱,再去买一匹回来做件褙子。”
她说着转向今安,“到时候你也帮我看看,挑个什么样的花样子合适。”
今安抬起头,应了一声:“好。”
桌上的人还在聊着天,赵崇杨正说着前几日经手一件不大不小的案子,李怀青偶尔接一句,周梨在旁边剥着一颗花生,时不时插两句嘴。李玉瑶听他们说话,偶尔笑一下,姿态得宜。
今安没有参与那些对话,她只是安静地吃着碗里的饭,偶尔夹一筷子面前的菜,动作很轻,像是在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桌上的菜一道一道地上来,周梨招呼她夹远处的鱼片,她应了一声,伸了筷子。就在她刚要落筷的时候,另一双筷子也伸了过来——方向一致,目标相同,像是同时看中那一片鱼片。
今安的手顿住了,她停在那里,没有再往前伸,也没有收回去,像是被那一瞬间的巧合轻轻绊住,不知道是该退开还是该装作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