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第1页)
周六早上,微风夹着雨点打进陈炽的房间,窗户被风吹着发出细微的声音,仿佛在宣告暴雨的到来。
陈炽睡眠浅,一点儿声音都足以让他惊醒,更何况风吹雨打。他迷迷糊糊张开双眼,咽了一下口水,喉咙痛得像在吞刀片。
他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套上拖鞋走到窗户旁边,把推拉式窗户关上了,又检查了一下他房间自带的小阳台的那扇铁门儿,紧的。那一丝微弱的光亮也被遮挡在外,房间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他在床边坐了下来,眼睛渐渐适应黑暗,手背碰上自己的额头——烫的,他发烧了。
他站了起来,想去客厅找药。眼前一黑,他手快扶住一旁的桌子,缓了两分钟,随后才走到门前,把门把手往下压,打开门走了出去。
屋子不大,占地面积约四十平方米。客厅有一张白色的沙发,不大,勉强能挤下三个人。沙发是有一张圆形的木桌,桌上放着遥控器和茶具,茶具是买桌子时配送的,不值钱,却能让陈父高兴好久。
再往前看是一台电视机,那是陈父用半个月的工资买的,他不希望陈炽连一台好点的电视机都没有。
陈炽的隔壁还有一间房,那就是陈父——陈勉的房间。当初租房的时候,他执意要把有着独立小阳台的房间给陈炽,自己住进只有一扇小窗户的房间。
陈炽走到电视柜旁,弯下腰来找药,脊椎骨隔着薄薄的衣料看的清清楚楚,一截一截的,像连成串的珠子。
找到一包999感冒灵,他兑着温水将就喝了,摸出手机看了看——六点零五分。陈勉今天好不容易放假,烧热水壶太吵,陈勉会出来查看,会担心他。
他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位,把手擦干回了房间。
陈炽重新缩进被子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了,昏沉间,往事涌上心头。
十四年前。
陈勉那天下班,照常推着破旧的自行车去菜市场买菜。
到了菜市场,一股鱼腥味儿夹着猪肉味儿铺面而来,他推着车来到猪肉铺前,熟捻地和老板打招呼:“兴大哥!今天生意这么好?把这一小块给我包起来!”
被称呼“兴大哥”的人高兴地应了一声,爽快的给他包了起来,“十块五,您也是我的老客户了,您给十块就行!”兴大哥笑着说。
陈勉又推着车去买了点油麦菜,随后骑着车出了市场,哼着不成调的曲儿拐进回家那条小路。
这边都是很老旧的居民楼,没有什么安全设施,都是和陈勉一样的打工人。
陈勉刚把车锁上拎着菜要上楼,在楼梯拐角处,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儿正在抹着眼泪,瘦瘦小小的,鞋子也没有,看起来可怜兮兮的——那就是陈炽。
陈勉本来想当作没看见的,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奈何他很容易心软,又有两个不同的声音在他脑子里打架。
正方:“这孩子多可怜啊!一看就是被亲生父母抛弃了!你真的忍心把他丢在这儿吗?”
反方:“你连自己都养不活了,你还要养一个孩子?况且人家亲生父母找上门的话,你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陈勉咬咬牙,最终还是走进了楼梯间,把小小的他抱了出来。
他这才看清男孩儿的样子,五官很秀气,一头浅浅的亚麻色头发,皮肤又白又嫩,因为哭泣太久,两只大眼睛通红,一眨一眨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他在这附近生活了好几年,从来没见过这么秀气的孩子,可见父母底子有多好。这么好看一个孩子怎么会在这里?难不成是被遗弃了?
陈勉用粗糙的指腹给他擦了擦眼泪,生怕把他弄疼了,柔声细语道:“不哭了孩子,叔先带你回家。”
小小的男孩儿还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他只听懂了“回家”两个字,轻轻点了一下头。
陈勉住的楼层不高,在三楼,所以没几分钟就到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