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三(第1页)
明月皎皎,树影斑斑,直到寅时,渡项才依依不舍地跟宋清安“告别”。
“小师叔……你真的不能带我一起回寒英谷吗?我去了睡校场就行、睡地牢都行!”
“寒英谷没有地牢,”这是今晚宋清安第九次拒绝渡项,他拍了拍这便宜侄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如实说就好,醉枫山的前辈们并非不讲理之人。”
渡项把自己的衣服揪成了一团,看起来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是没说出口。
“我给你出个主意,”渡项感觉自己被人推出了房门,转头就看见原本被束灵链捆着双手的煜修已经“挣脱”了束缚,“你跟我回‘步风阁’,给齐端那个傻子当小弟如何?”
渡项仔细想想,突然觉得到“魔头的老巢”比回醉枫山要好上不少,他问:“那…我需要做什么?”
“我想想啊……你每天抓点人回来放血就行,有时候还需要去别的地方教育教育随意作乱的邪魔,实在不行你就当齐端的‘陪练’,偶尔卸个胳膊砍个腿的……”
“不不不用了!”渡项听到要抓人放血的时候就不行了,他又看了宋清安几眼,颤声道,“我、我走了,明日一早我就回去。”
他转身撒腿就跑,忽然被宋清安从后揪住了衣领,“等一下。”
“这个给你,”宋清安将一片梅花状的青瓷器放到渡项手中,“如果真的遇到应对不了的事,你就用仙力击碎它。”
渡项看着手心中那片比卵石还小的青瓷梅花,他用力握紧,看像宋清安的时候眼中又涌出了泪水,哽咽道:“小师叔你真好…呜呜呜……”
其实他有一瞬特别想抱住宋清安再狠狠哭一场,但看到宋仙师过分冷淡的神情,又克制住了这种冲动。
渡项的目光又在面前这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一遍,最后还是紧紧攥着那片青瓷梅花离开了。
“你认为咱侄儿回醉枫山会出事?”宋清安刚关上门,就听到煜修在一旁问着,“你是不是也觉得有问题?”
宋清安选择性忽略了那句奇怪的“咱侄儿”,也没有追问后半句里的“也”是什么意思,他坐到床边,此刻只想让自己陷进被褥中。
“问题多了去了,”宋清安听渡项哭了将近一个时辰,此刻疲惫至极,他看向煜修,浅金色双眸中透出几丝困倦,轻叹道,“先休息吧。”
顷刻间煜修已经用净身咒收拾好自己,也换上了干净的寝衣,在说了一声“好”之后同手同脚地走到了床边。
宋清安没有注意到煜修的异样,他心事重重地躺倒在里侧,盯着那面很有年代感的墙壁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过了很久,另一半的床榻才传来动静,紧接着煜修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夜间寒凉,不要靠墙太近,你…往外边来一些。”
“嗯,”正在思考中的宋仙师很听话的往后挪了挪,他乌黑柔顺的发丝从肩上滑落,落在煜修指尖。
“宋仙师,”煜修将几缕发丝绕上修长的手指,说话没个正形,“你身上好香。”
思绪被打断,宋清安微蹙的眉头也慢慢松开,他刚想转身“救回”自己的头发,却忽然发现二人之间离得有些近了。
宋清安莫名生出些许尴尬,他没再动作,也没有抽回发丝,只说:“太晚了。”
“嗯,”煜修目不转睛地看着宋清安的背影,轻声说,“别逼着自己想那么多。”
宋清安没有回答,但是煜修身上传来的暖意让他感到心安。
一夜无梦,宋清安难得的睡了个安慰觉。
巳时刚至——
“宋仙师——哎呦——我这条命都是你们寒英谷给的——还有这位大人,我不管什么仙人还是邪魔,我只知道诸位都是我的恩人啊!我给你们磕个头吧!呜呜呜呜呜谁能想到哦——一把年纪了我还要摊上这种事!呜呜呜那个怀仁太不是个东西!收了我一堆财物后还给我施邪术,我命太苦了!”
中了邪术的孙员外在今天早上已经彻底恢复了,他先是听李知府说了一堆自己在这期间做的混账事;接着找到寒英谷的门生和两个“小魔头”谢了半个时辰;又拉着帮自己解咒的崔易千恩万谢哭了好久;最后被崔易推到在院子里闲谈的宋清安和煜修面前,孙员外一个猛扑跪倒地上就再次哭了起来。
宋清安废了好大劲才把圆成球的孙员外拉起来,这几天他们都听了太多种哭声——但像孙员外这样哭得中气十足震天响的还是第一个。
辛亏醉枫山的人早就走了,怀仁也还在昏迷中没醒,不然有的闹了。
“这是我们该做的,您没事了就好,”宋清安给孙员外倒了杯茶,“不知员外大人还记得哪些事?”
“记得记得,记得不少呢,”孙员外将茶水一饮而尽,“那日怀仁带着一群人来到我府上,说是可以给城中百姓分发驱邪避祸的符咒,但是他说这符是大师亲自画的还是开过光,我搭上全部家财也不够给每户人家买一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