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山(第1页)
嬴攸看着战报上的惨况,他下意识的闷声咳嗽,撩起帘子出营帐,却不曾想见到了一个令他震惊的人。
“此生你我未做夫妻,未成良缘。”嬴攸看着临湘,那个上一世身居高位,久居深宫,沉默肃静的女人,他听见自己声音颤抖“你,何故于此?”
“天子有难,妾,当何依?”临湘手持利剑跪在祭坛上,她单薄的衣衫被凛冽的寒风吹的乱飞,抓出阵阵闷响,她梗着脖子说“国将覆灭,妾,怎能逃?”
嬴攸垂眼看着这个孤傲了一辈子的女人,她低头露出纤细脆弱的脖梗,发际上那朵牡丹,宛若鹤顶。
“你走吧…朕活一天,楚国的女儿家,便不会被欺辱。”嬴攸抬起头,他看着高空中的那一轮太阳,夕阳西下,四周渲染出一片彩霞。
“陛下莫不是看不起妾身一介女流!吾乃将门之女……”临湘的声音急切,嬴攸恍惚间想到了前世种种,原来一切的一切,只是他杞人忧天,庸人自扰罢了。
“朕还不至于让你们女人上战场!”
临湘将剑举过头顶,她大呵“临家军听令!”
紧接着响起声音,是一小片,但像秋风扫芦苇一般扩大不过瞬息之间,成了一大片。
嬴攸眼前模糊,松散的沙土被风吹落,粗厉的尘滑过脸颊,将泪水吹去。
君王死社稷,天子守国门,美人葬江山。
四周都是嘶吼和血液飞溅的声音,嬴攸身居其中,身旁人影攒动,他不知道他们都是谁,其中很多人甚至都没有名字,凭借着楚国人一个口号,便义无反顾的冲上前,战火中不只有男人,还有被历史所抹去的女子。
此刻,嬴攸才明白,战争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情,年少时历史课本上描述的绞肉机事件,战火纷飞,好像离他们那样遥远,那样虚无缥缈,只为此怜悯,悲哀,但当人真正深处这一段记忆中,无可厚非的会为此震撼,陷入深深的恐惧中,这也就是战争后很多人会陷入战争后遗症的缘故。
冷兵器尚且如此,何况热武器时代,渺小的一颗子弹,转瞬之息,便可夺人性命。
嬴攸看着天空中的火烧云,历史上的纵横家们口里喊着为天下黎民,由此发动战争引发战乱,去攻打另一片安静的沃土,但实际将视线放低从高层一步一步落到尘埃里,深入黎明百姓的生活就会发现,百姓所求,不过一亩三分地,不过顿顿饱饭,不过路不拾遗,他们没有那么高的索求,像一只恶犬一样捍卫国君得来的领土,往往有人经过此地,甚至未曾窥探,就会发出犬吠之警,引人注目伤及无辜。
荀鸢赴死,徐庸归乡,旧帝横死,楚国天下大乱,这是嬴攸的资本,如秋风扫落叶般,薄弱至极。
嬴攸视线穿过茫茫人海,他瞳孔猛的一缩,他听见对方将领称呼那个人为殿下。
原来消失许久的徐瑾霜,竟是他素未谋面的对手,燕国太子,君凛。
原来他面对的是天道宠儿,也难怪一个刚寻回来的皇帝血脉,轻而易举的成了太子,备受燕国人爱戴,所到之处百姓欢呼,好似这不是一场战争而是一场为他个人附媚的宴席。
嬴攸冲着徐瑾霜勾出一抹笑,却不像是在笑像是被匕首划出来的口子。
嬴攸退军了,他麻木又失望的怀揣着个人的理想主义,既然是一场必然失败的战争,那他便在余生中最后护一次楚国百姓。
*
国破那日,他身着一身素衣,那是嬴赵生前最爱的一件衣服,他捧着天子剑,一步一步走出城外,跪倒在君凛面前,匍匐在地。
他实在叫不出那句徐瑾霜,或许徐瑾霜和他身边所有人一样,死在了那个冬天。
“嬴攸。”
听到自己日思夜想许久的声音,嬴攸还是忍不住泪水涌出眼眶,他眼睛酸胀,却还是拼命睁着眼活动眼珠,想要将意外流出来的泪收回去,他跪的更低了。
徐瑾霜看着爱人此番姿态,他内心并不好受,他走上前将嬴攸扶起。
“后悔吗?”他在嬴攸耳边说,声音极轻。
后悔又有什么办法呢,后悔就可以无所作为,后悔就不去抓住希望了吗。
嬴攸掀起眼皮看着他,未置一词。
*
嬴攸被徐瑾霜纳入后宫,封为贵妃。
一身红装,朱唇轻掷,他脸色苍白,被宫人们扶着坐在床上。
格子成红色的薄纱,他看不清外面的场景,只能看到透过些许烛光。
吱呀,一个高挑精壮的身影走了进来。
徐瑾霜满怀期待的挑起帘子,犹如当年高堂上的帝王冠冕上的珠帘。
嬴攸抬头看着他,徐瑾霜动情的低头似乎是要承受这个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