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吃早饭(第2页)
一想到当众倒下,被无数双眼睛盯着打量、窃窃私语,那份窘迫恐惧压得他心口发紧。许闲乘咬牙继续强撑,努力稳住摇晃的身子,可眩晕感一波接着一波袭来,双腿发软得几乎站立不住,冷汗不停往下淌。
硬撑的念头渐渐崩塌。比起当众失态的难堪,短暂麻烦同桌好像成了唯一的选择。
许闲乘犹豫良久,肩膀微微发颤,侧过头,声音细弱发飘,带着难以掩饰的窘迫与不好意思:“……我、我好像真的撑不住了。”
许闲乘不敢大声说话,视线躲闪着不敢看向顾时叩,指尖紧紧绞着校服下摆:“能不能……麻烦你,陪我去一趟医务室?”
顾时叩眼底那点淡淡的愠气瞬间散了,轻轻应了声,压着音量怕被旁边同学听见:“没事,我去跟老师说。”
顾时叩没多想,伸手轻轻托住许闲乘的后腰。动作很自然,只是怕他站不稳栽下去,掌心贴着薄薄的校服布料,温温的一点力道稳稳撑着他发软的身子。随后顾时叩抬头朝前面的班主任宋欢招了招手,低声简单说明了情况。
宋老师远远看见许闲乘脸色白得不对劲,立马点头让他们先走,不用留在队伍里。
顾时叩就这么轻轻扶着许闲乘的腰,慢慢带着人往侧边走,步子放得很慢,特意绕着树荫最偏的位置走,避开所有人的目光。操场上嘈杂的讲话声、掌声一点点被隔在身后,阳光碎碎落在两人身上,安静得只剩他们的脚步声。
终于离开人群,许闲乘紧绷了许久的身体才稍稍放松下来,可后腰贴着的那片温热触感太清晰,让他浑身不自觉有些僵硬。他垂着头,耳朵悄悄泛红,局促又不好意思地小声道谢:“真的对不起,麻烦你了…。”
他从来不爱麻烦别人,更别说才刚认识一天的同桌,心里满是不自在和愧疚。
顾时叩看着他局促不安的样子,语气温和了不少,带着点无奈:“不用道歉,身体不舒服没必要硬撑。”
顾时叩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早上我看到你在早餐店门口站了很久,怎么没去买?”
许闲乘手指攥着校服下摆,眼神躲躲闪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人太多了……我不敢挤进去排队。”
顾时叩听完没笑他,只是淡淡说了句:“下次要是不方便,直接叫我就行。”
说着就到了医务室门口,顾时叩才收回手,扶着许闲乘慢慢坐下,抬手推门喊了校医。
校医拿了温热的葡萄糖水递过来,甜暖的液体滑进胃里,空空泛泛的酸涩感慢慢压下去,眼前发昏的症状也缓解了不少。
顾时叩安静站在旁边等着,等他喝完才轻声问:“好点没?要是缓过来了,等会儿我们再悄悄回去就行。”
许闲乘捧着纸杯小口抿着糖水,脑袋还是发沉,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带着点虚弱:“再歇一会儿吧,头还是昏沉沉的…”
校医随口叮嘱了两句,推门出去拿药剂,房门轻轻合上,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远处操场的喧闹隔着门板闷闷的,听不真切,狭小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顾时叩没站得太远,就斜靠着旁边的办公桌边缘,安静等了片刻,终究还是开口了,语气很平淡,没有咄咄逼人的意思,只是单纯有点不解:“早上我明明看见你在早餐店门口站了好久,怎么宁愿饿到低血糖,也不肯进去?”
这话落下来,许闲乘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自己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直白说出自己害怕拥挤的人群,害怕主动和店员搭话,害怕被周围成群结伴的学生注视……这些听起来太过矫情,太过奇怪。
许闲乘嘴唇动了好几下,始终挤不出完整的句子,视线慌乱地落在杯底,不敢抬头对上顾时叩的目光,整个人局促得手足无措。
顾时叩看着他窘迫得手足无措、半天憋不出话的模样,心里大概猜到了缘由,便不再接着追问,免得让脸皮薄的许闲乘更加难堪。他轻轻呼了口气,语气放柔和不少,化解掉屋里凝滞的气氛。
“不想讲就不说,我不问了。”
许闲乘紧绷的肩头稍稍放松,依旧垂着头,声音细弱:“……我只是不太适应人挤人的环境。”
回答得模模糊糊,已经是他鼓起很大勇气才说出口的。
“我知道了。”顾时叩平静应声,只轻声提醒,“但别再饿着自己,低血糖真的出事,麻烦的是两个人。”
许闲乘微微颔首,捧着温热的纸杯慢慢平复呼吸,头晕减轻了许多,
头晕的感觉消散了大半,密闭的小屋安静得过分,许闲乘像只受惊后缩在角落的小猫,安分垂着头,小口抿着糖水,不敢主动搭话,浑身带着拘谨怯意。窗外操场的声响闷闷传来,开学典礼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