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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离(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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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那几天,时间失去了刻度。

日子变成一片模糊的苍白。房间是白的,墙壁是白的,衣服是白的,连每天三次准时从门缝下塞进来的餐盘,都盖着白色的罩子。收走时也一样,悄无声息,像在擦拭一个无关紧要的痕迹。

这种规律到近乎残忍的“照顾”,更像一种缓慢的凌迟,无声地消磨着他的神志和对外界的感知。

李执不是没想过,或许那些人真的需要他提供的线索,不至于将他困死在这里。但很快他就明白,自己还是太天真了。

他们不是“需要”他。

他们是“不想放走”他。

一只从“诡梦”中生还的、活生生的、前所未见的样本,对他们而言,恐怕比任何已知的珍宝都更具诱惑。他成了一只被妥善收藏在无菌笼中的小白鼠,被一群隔着玻璃观察、记录、并随时准备下刀的研究者,“爱不释手”。

起初,李执还能忍耐。他观察,思考,试图弄明白他们的目的。可日复一日囚禁在绝对静止的白色里,时间的流逝变成一种酷刑。自从那次噩梦之后,他连睡眠都成了需要鼓起勇气的冒险,生怕一闭眼,又掉进那片血红与碎裂的镜象之中。

逼仄的空间,死寂的环境,无处可逃的监控(尽管他感觉不到视线,却时刻感到被无形之物包裹),正在一点点侵蚀他作为“人”的边界。

他开始在心里默数秒数,对抗逐渐模糊的时间感。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每一秒都拉长得像一个世纪。

数到第五天下午,当送餐口再次无声打开又合拢,里面依旧是精致的餐点,那根绷得太久的弦,“嘣”一声,断了。

拍门,砸门,用尽力气嘶喊,绝食——回应他的只有更深的寂静,仿佛这房间已被世界彻底遗忘。

不能等了。

逃跑的念头,其实在第三天晚上就种下了。那天送来的是一份西餐,完整的、精致的套餐:一块煎得恰到好处的牛排,配着银光闪闪的刀叉。

就是那副刀叉。

收餐时,他冒险藏起了它们。或许是因为送餐和收餐的人并非同一批,或许是他们骨子里那份“他绝对逃不掉”的轻蔑与自大,让他侥幸成功。没有人询问,仿佛那副餐具的消失,只是微不足道的损耗。

说实话,如果不是这里弥漫着随时可能被送上解剖台的冰冷气息,李执真的会“喜欢”上这种生活了。绝对的安静,衣食无忧,安全系数看似极高。可他更清楚,人不是植物。长期与世隔绝,失去交流,最终等待他的不会是宁静,而是精神世界的彻底坍塌——疯狂,或者变成一具失去所有欲望的行尸走肉。

想到这里,李执打了个寒噤。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囚禁他五天的纯白囚笼,眼神归于冷静。时间快到了。

他俯身,从床板与墙壁之间极其隐蔽的缝隙里,摸出了那副早已焐热的刀叉。纯银的金属在白炽灯下折射出冷硬的光泽,此刻却代表着唯一的希望。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心跳掩盖的机械停转声,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通风扇的叶片,缓缓减速,最终归于静止。

就是现在。

通风口距离地面约有两米。李执身高187。9厘米,踮起脚尖,指尖勉强能够到边缘,却无法着力。时间紧迫,他立刻将手中的刀叉扔到床上,转身用肩膀抵住床沿,使出全身力气向前推去。

“吱嘎——!”

床脚与光滑地板摩擦,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在密闭空间里回荡。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床架重重撞上对面的白墙。

李执立刻停下动作,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门外,依旧一片死寂。

是隔音太好,还是根本无人值守,或者……是对他的任何举动都漠不关心,笃定他只是在做无用功?

无论是哪一种,都给了他机会。

他不再犹豫,抓起银叉,赤脚踩上略微摇晃的床沿。通风口盖板的四角,四颗螺丝钉在惨白灯光下清晰可见。即便到了9001年,这种基础的通风设施,依旧沿用着最普通的十字螺丝。

李执赌对了。

他没有丝毫迟疑,用叉齿尖端卡住螺丝的十字凹槽,手腕用力,开始拧动。

“叮……当……”

螺丝一颗接一颗松脱,掉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很快,四颗螺丝尽数卸下。李执跳回床上,捡起那把银质餐刀,撬开盖板的边缘,双手扣住,猛地向下一拉!

“哐啷!”

金属盖板和扇叶一起被扯落,露出后面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陈年的、带着铁锈和灰尘味道的冷风扑面而来。

管道内部狭窄,漆黑,深不见底,像某种巨兽亟待吞噬的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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