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第1页)
展会闭幕的庆功宴设在顶楼的旋转餐厅,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水晶吊灯的光芒洒在觥筹交错的人群里,映得满室喧嚣。
谢宁被主办方和合作方轮番敬酒,黑色西装的袖口沾了些许酒渍,他眉宇间带着惯有的疏离,却还是耐着性子应付着。目光掠过人群时,他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理知予。
理知予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杯中晃出细碎的光。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抿一口酒,侧脸在窗外霓虹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落寞。
谢宁的喉结动了动,抬脚想走过去,却被身边的收藏家拉住,又灌了一杯红酒。
宴至半酣,宾客们都带了些醉意,喧闹声更甚。理知予不知喝了多少,脸颊泛着薄红,眼神却异常清亮。他站起身,端着酒杯,径直穿过人群,走到了谢宁面前。
“谢宁。”他喊他的名字,声音带着酒意的沙哑,却不再是客气的“谢先生”。
谢宁浑身一僵,停下了和旁人的寒暄,目光落在他泛红的眼眶上,心里咯噔一下。“你喝多了。”他伸手想扶他,却被理知予躲开。
“我没醉。”理知予仰头又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却压不住心底翻涌的情绪,“我只是想问你,当年……当年的事,到底是不是你做的?”
周围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谢宁看着他眼底的执拗与痛苦,那些压了五年的话,在喉咙里蠢蠢欲动。他沉默地看着理知予,半晌,才低声说:“换个地方说。”
他们一前一后地走出宴会厅,进了楼梯间。这里没有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勉强照亮彼此的脸。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酒气和尘埃的味道,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理知予靠着冰冷的墙壁,目光死死地盯着谢宁:“你说,我听着。”
谢宁的指尖攥得发白,五年前的画面,像潮水般涌进脑海。他看着理知予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未散的防备与期待,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与隐忍。
“不是我。”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分量,“是江辰。”
理知予的身体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他嫉妒我们的作品,嫉妒我和你走得近。”谢宁的声音越来越沉,带着压抑了五年的痛苦,“他偷走了我那枚袖扣,故意丢在画室,然后泼墨毁掉了你的《星野》。他还伪造了我母亲的财务账目,威胁我说,如果我敢说出真相,就把账目交给纪检部门,让我母亲身败名裂,丢掉工作。”
谢宁的喉结滚动着,眼底泛起了红血丝:“我妈身体不好,那份工作是她一辈子的心血。我不能让她因为我受到伤害,更不能让你卷入这些肮脏的争斗里。我以为……我以为我的沉默能保护你们,却没想到,会伤你这么深。”
“知予,”谢宁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愧疚与心疼,“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毁掉你的梦想,从来没有。”
理知予靠在墙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他怔怔地看着谢宁,听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出真相,那些压在心底五年的怨恨、委屈、痛苦,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原来,不是谢宁背叛了他。
原来,谢宁的沉默,是无可奈何的保护。
原来,他恨了五年的人,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他和他的家人。
理知予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落。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的呜咽,从喉咙里溢出。
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恨自己的固执,恨自己的不信任,恨自己当年没有多问一句,没有给谢宁一个解释的机会。他恨自己这五年来,一直活在怨恨里,却不知道谢宁承受着怎样的煎熬。
他想起谢宁这些年的默默守护——匿名送来的鉴定报告,悄悄挡掉的恶意评价,还有那些藏在冷硬设计里的温柔弧线。原来,谢宁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从来没有。
理知予再也忍不住,谢宁将他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了五年的哭声,终于在此刻彻底爆发出来。
“谢宁……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遍地哽咽着道歉,声音破碎不堪,“是我错了……我不该怀疑你……不该恨你……”
谢宁的下巴抵在理知予的发顶,眼眶也红了。五年的思念与痛苦,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出口。
“没事了,知予。”谢宁的声音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都过去了,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