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1页)
理知予站在工作室中央,看着谢宁垂着的眼睫,听着他那句无关痛痒的“大赛下周就开始了”,心底最后一丝火苗,彻底被浇灭。
他的声音已经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带着破碎的自嘲:“我以为你是不一样的。”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过谢宁的心脏。他猛地抬头,眼里翻涌着汹涌的痛苦与哀求,嘴唇翕动着,几乎要将真相脱口而出。可江辰威胁的话语,母亲憔悴的面容,瞬间又在脑海里炸开,将那些未说出口的话,死死地堵了回去。
理知予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只觉得讽刺。原来那些深夜的陪伴、温柔的鼓励、藏在珠宝与画作里的心事,全都是假的。原来在金奖的诱惑面前,所谓的知己,所谓的共鸣,不过是可以随时丢弃的筹码。
他没有再看谢宁一眼,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一丝犹豫,却带着无法言说的踉跄。白衬衫的衣角擦过工作台的边缘,带落了一张设计稿——那是谢宁为《星野》定制画框的草图,上面还标注着“珍珠母贝,知予专属”的字样。
纸张轻飘飘地落在地上,谢宁却没有勇气弯腰去捡。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理知予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看着那扇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两个曾经无比贴近的灵魂。
工作室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谢宁沉重的呼吸声。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撑着冰冷的地面,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那枚尚未完工的“予宁”项链,还静静躺在工作台的丝绒垫上,粉蓝宝的光芒,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
几天后,国际跨界艺术大赛如期举行。
谢宁的“予宁”项链毫无悬念地摘得珠宝设计赛道的金奖。颁奖台上,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接过奖杯,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面对台下记者的闪光灯和祝贺声,他的眼神空洞得像一潭死水。
庆功宴上,江辰端着酒杯过来,语气里满是得意的挑衅:“谢宁,恭喜啊。现在没人能挡你的路了。”
谢宁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他没有回热闹的宴会厅,而是径直回了工作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小心翼翼地将那枚“予宁”项链放了进去。然后,他将盒子锁进了保险柜的最深处,像是要将那段尘封的心事,连同那份未说出口的爱意,一起埋葬。
大赛结束的第二天,理知予就办理了休学手续。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自己的去向,只带走了那幅被毁掉的《星野》的残骸,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座城市。
谢宁得知消息时,正坐在画室的窗边——那是理知予曾经最喜欢的位置。窗外的梧桐叶落了满地,像铺了一层枯黄的地毯。他伸出手,想要抓住一片飘落的叶子,却只捞到了一手冰凉的风。
从此,珠宝界多了一位风格冷硬、沉默寡言的顶尖设计师,他的作品里再也没有了柔和的弧线与温暖的色彩。
同时,油画界少了一位画风明亮、充满灵气的青年画家,没人知道那个名叫理知予的少年,去了哪里,又是否还在坚持画画。
他们像两条相交过的直线,在那个深秋的清晨,走向了截然不同的方向,再也没有了交集。
大学毕业后第三年,谢宁在市中心最繁华的艺术街区,创办了自己的珠宝工作室——“宁玉”。
工作室的装修极简而冷冽,黑白灰的主色调,落地窗外是车水马龙的都市,室内却安静得能听到钻石切割的细微声响。展示柜里陈列的珠宝,清一色是铂金与黑钻的组合,棱角凌厉,线条冷硬,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最大的一枚黑钻胸针,切割成不规则的几何形状,边缘锋利得仿佛能划破空气,被业内称为“孤狼之眼”,标价高昂,却依旧被一位收藏家一眼相中。
“谢先生的设计,总能精准击中人心最坚硬的地方。”收藏家这样评价。
只有谢宁自己知道,这份“冷硬”,是他为自己穿上的铠甲。
五年前,理知予转身离开的那一刻,他心里最柔软的部分,就随着那枚未送出的“予宁”项链一起,被永远封存。他不再用粉蓝宝、珍珠母贝这些温润的材质,不再设计柔和的弧线,甚至刻意避开所有能让人联想到温暖的色彩。他的设计里,只剩下黑钻的锋利、铂金的冰冷,像他对外界竖起的屏障,拒人千里。
凭借着极致的天赋与近乎偏执的专注,谢宁迅速在业内站稳脚跟,成为最年轻的顶尖珠宝设计师与鉴定师。他的鉴定眼光毒辣,从未出过差错;他的设计风格独树一帜,每一件作品都带着强烈的个人印记,成为名流圈层追捧的对象。
可他始终保持着疏离。拒绝所有媒体的深度采访,拒绝参加任何带有社交性质的晚宴,工作室的大门只对客户和合作伙伴开放。更引人注目的是,他曾明确表示,拒绝所有与油画相关的跨界合作,哪怕对方开出天价。
有一次,一家知名拍卖行想与他合作,推出“珠宝与油画”主题拍卖会,邀请他为一幅传世油画设计专属珠宝。对方反复强调,这是难得的合作机会,能极大提升工作室的知名度。可谢宁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那幅油画的资料,就毫不犹豫地拒绝:“抱歉,不接油画相关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