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那件外套(第1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白屹顾说要来之后,陈愿开始数日子。他没有记在日历上,也没有设倒计时,只是每天早上醒来看一眼日期,在心里算一遍还有几天。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到第四天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每天都要算两遍,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第七天晚上他收到一条消息,白屹顾发的:车票买好了。下周六上午到。陈愿回了一个字:好。然后他又发了一句:几点。白屹顾说:十点四十到。陈愿说:我去接你。白屹顾回:那件外套我带着了。陈愿看着那行字,锁了屏。他发现自己在笑。

周六早上他提前半小时到了车站。站在出站口旁边那根柱子前面,两只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他没带伞,天是灰白色的,没有太阳也没有雨。车站的人流进进出出,他站在柱子旁边一直看着出口的方向,隔一会儿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点四十分,白屹顾从出口走出来的时候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陈愿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件外套在他家衣柜里挂过,在他宿舍门口的衣架上挂过,在他手上穿过。白屹顾穿着它走到他面前,停了一步:“你等了多久。”

“没多久。”

白屹顾看着他:“你外套没拉好。”

陈愿低头看了一眼,拉链确实只拉了一半。他伸手拉上去的时候白屹顾从背包侧面抽出一个袋子递过来。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边角没有一丝褶皱。是他那件外套,洗干净的,破口的地方被白屹顾用同色的线缝了一道,针脚很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你试一下。”白屹顾说。

陈愿接过袋子没有当场打开:“你缝了多久。”

“没多久。”

“多久。”

白屹顾想了想:“一个晚上。”

陈愿把袋子夹在胳膊底下:“你晚上不写作业吗。”

“先缝衣服再写作业。”白屹顾的语气很平,“写了两个半小时。”

陈愿没有再问。两个人并肩走出车站的时候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初冬特有的干冷。白屹顾走在他右边,隔着一个肩膀的距离。走了一段之后白屹顾说:“你这边比那边冷。”

“那你穿少了。”

“我穿了你的外套来的。”

陈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白屹顾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口翻起来挡住下巴。他穿这件衣服的时候袖口长了一点点,刚好遮住中指那枚戒指的顶部。

“你穿我的外套来,”陈愿说,“那你还带了一件还给我。”

“那件还给你。这件我要带回去。”

“为什么。”

白屹顾看着前面的路:“因为你穿了我缝的那件,我穿了你穿过的。”

陈愿没有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夹在胳膊底下的袋子,又抬眼看了一眼走在他旁边的人。两个人继续往前走,风把白屹顾外套的下摆掀起来又落下,那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好像本来就是他的。

那天下午他们去了江边。风很大,河边几乎没有人,只有远处有一个钓鱼的老头缩在折叠椅上。他们沿着河堤走了一段,在一个避风的角落站住了。白屹顾靠在栏杆上看着河面,陈愿站在他旁边。河水是灰绿色的,波纹被风推着一层一层地往远处走。

“你高三复习得怎么样了。”陈愿问。

“还行。你呢。”

“也还行。”

白屹顾把右手从口袋里伸出来,搭在栏杆上。银色的素圈在中指上反着一点灰白的光。陈愿看了那枚戒指两秒,也把手伸出来搭在栏杆上。两只手之间隔着大约一掌的距离,谁都没有刻意靠近,但谁也没有移开。

“我明年想去你那边。”白屹顾说,声音不大,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你考得过来吗。”

“我查了分数线。可以报。”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