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有光(第1页)
周日早上,陈愿醒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来的光还是灰的。他摸手机看了一眼,七点零二分。没有消息。他把手机放回去,盯着天花板躺了十分钟,又拿起来划开锁屏。还是没有。
七点四十分他坐起来发了条消息:今天去吗。
对面过了大概五分钟才回:去吧。
陈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放在膝盖上。白屹顾没问"你陪我去吗",他也没说"我陪你去"。但两个人好像都默认了——十点,长途客运站,门口见。
他回:几点,哪个站。
白屹顾:十点,长途客运站。你在哪儿等我。
陈愿:门口。你到了就能看见我。
放下手机的时候他坐在床边发了几秒钟的呆。窗外有鸟叫,声音尖细,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变得模糊。他站起来去洗漱。
穿衣服的时候他挑了一件厚外套。上周日降温了,车站那种地方风大,等车的时候要是站着不动容易冷。临出门前他站在门口把口袋摸了一遍——手机,钥匙,钱包。那枚戒指戴在手上没摘过,从那天开始就没摘过。他低头看了一眼,指腹转了一圈,银色的素圈在走廊的灯下面亮了一下,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长途客运站外面有一排铁栏杆,锈迹斑斑的,有几个坐在行李箱上吃早饭的人。候车厅里人不算多,零星几个拎着行李的旅客坐在塑料椅上低头看手机。陈愿站在入口旁边的位置,靠着一根柱子。这个角度能看清所有从门口进来的人,门口的人也能第一眼看见他。
他等了二十分钟。白屹顾进来的时候裹着一件黑色厚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竖起的领口挡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和额头。陈愿差点没认出来。他走到陈愿面前停了一下,把领口拉下去一点:"等很久了?"
"没。"
白屹顾在他旁边站定。两个人没有并排靠墙,而是面对面站着。候车厅的顶灯照下来,把两个人之间的地面照得发白。
"他发消息说十点二十到。"白屹顾看了一眼手机,"坐隔壁市的大巴过来。"
陈愿点了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站着,谁都没再说话。偶尔有人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拎着行李走得急,白屹顾会侧一下身让人过去,然后又回到原来的位置。广播在头顶报了一趟班次,女声闷闷的,听不太清。
然后白屹顾忽然开口了,声音不大:"你今天不用来。"
"我知道。"
"那你还是来了。"
"嗯。"
白屹顾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陈愿看见他喉结动了一下,像咽回去了什么没说完的话。
十点十六分,出口方向有人走出来。那个人混在一群人中间,等他走近了才看清楚——深色外套,头发比上次短了,下巴上的疤还留着,但整个人比在旧巷子里见的时候精神了一些。手里拎着一个旧公文包,走到出口的栏杆处停下了,目光在里面扫了一圈,然后落在这边。
白屹顾站直了。
那人走过来。步子不快,皮鞋踩在候车厅的地板上,声音被周围嘈杂的人声压下去。他在两步远的地方停了。
"你来了。"
白屹顾说:"嗯。"
面对面。隔着两步。候车厅的广播在响,塑料椅被拖动的声音,远处有小孩在哭,被大人压低声音哄着。这些声音从他们之间流过,像隔了一层玻璃。
男人把手里的旧公文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打开。里面的东西不多,他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上次的照片。还有一些别的,你妈的东西,我收拾的时候翻出来的,想着应该给你。"
白屹顾接过去。没有当场打开,拿在手里。男人又看了他一眼:"长高了。"
和上次旧巷子里那句一样。
"嗯。"
"那边工作还行。租了个房子,一个人住。"男人的语气和以前在旧房子里的时候不一样了,轻了很多,像卸掉了一层压着的东西,"你要是哪天想过来看看,打那个电话就行。"
白屹顾捏着信封的边角:"好。"
男人点了点头,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向旁边的陈愿。他的视线在陈愿身上停了两秒,像是想了一会儿,说:"你是上次那个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