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老榆树的回音(第2页)
这是伤口严重感染、组织开始坏死的徵兆。
白琳知道,如果没有足量的磺胺药物进行全身消炎,再不做一次彻底的清创排脓手术,这条年轻的生命,可能撑不过今晚。
角落里,李淑芬將自己的孩子,一个小名叫“狗蛋”的三岁男孩,紧紧搂在怀里。
孩子似乎是被这压抑的气氛嚇到了,小声地抽泣著。
李淑芬从怀里掏出一块已经干得像石头的饼子,放进自己嘴里,用力嚼碎,然后像餵雏鸟一样,用手指將那混著唾沫的糊状物,一点点餵进儿子的嘴里。
做完这一切,她又掰了一小块,递给了身边睁著大眼睛看著她的大丫。
大丫摇了摇头,又指了指缩在一旁、脸色发白的妹妹小丫,然后將饼塞进了小丫的手里。
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这个普通的农村妇人,用最朴素的行动,维繫著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情感。
“滴…滴滴…”
耳机里,回音终於再次传来。
这一次,信號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赵小曼一边听,一边拿起铅笔,在烟盒纸的背面飞快地记录著。
她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
过了足足五分钟,她才摘下耳机,抬起那张被汗水浸湿的脸,看向陈墨:“老榆树確认了我们的身份序列。他们说,双井镇据点的日军和偽军已经出动,正在以扇形向南岸搜索。其中一支摩托化小队,距离我们可能已经不足十里。”
消息像一块冰坨,砸进了眾人刚刚燃起希望的心里。
“他们让我们立刻转移。”赵小曼继续说道,“向西,沿著滹沱河故道的一片枯死的胡杨林转移。天黑以后,他们会派一支接应部队,在胡杨林的尽头,一个叫『马家堰的破败水闸口等我们。接头暗號是三长两短的马嘶声。”
陈墨立刻在地上的尘土里,用手指画出了一个简易的地图。
双井镇、滹沱河、他们现在的位置,以及向西的胡杨林和马家堰。
这是一条与日军搜索方向垂直的转移路线,理论上是最安全的。
但问题是,从这里到马家堰,直线距离至少还有二十里地。
而且,是没有任何遮蔽的平原。
带著一个重伤员和四个没有平民,要在白天横穿二十里的平原,躲过日偽军的眼睛,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还有,”赵小曼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他们说……军区总部也在扫荡中遭到了攻击,被迫分散转移,接应我们的小队,药品和物资都极度匱乏。他们没有磺胺,甚至……连一个合格的外科医生都没有。”
这句话,让白琳的身体都晃了一下。
没有磺胺,没有医生,这意味著,就算他们能撑到马家堰,林晚也依旧只有死路一条。
地窝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希望之光刚刚出现,转瞬之间又被更深的绝望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