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丫头(第2页)
“有时候喊爹,喊娘。”
“但,喊得最多的是另一个名字。”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陈墨。
“她一直在喊先生。”
陈墨的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感觉自己那颗早已被偽装和冷酷包裹得如同铁石般坚硬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撞开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然后所有被他压抑了近两年的思念、愧疚和痛苦,都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从那个缺口里疯狂地涌了出来。
瞬间就淹没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偽装。
他不再犹豫,像一个即將要溺死的人,跌跌撞撞地扑向那片他唯一的救命的稻草。
陈墨走到炕边,缓缓地跪了下来。
他伸出那只在剧烈颤抖的手,轻轻地拨开那散发著草药和汗水味道的骯脏的被角。
然后,他看到了那张他曾在梦里回想了无数遍的脸。
但那不再是一张他记忆中,那个还带著一丝婴儿肥的倔强的小脸了。
那是一张被飢饿、伤痛和死亡的阴影彻底摧毁了的陌生的脸。
脸颊深深地凹陷了下去,只剩下皮包著骨头。
嘴唇因为高烧而乾裂起了一层白色的死皮。
额头上还带著一道细长的,刚刚才结了痂的伤疤。
唯一没变的。
是她那即便是在昏迷中,也依旧紧紧蹙著的小小的眉头,和那长长的、如同蝶翼般的颤抖的睫毛。
她,瘦了。
瘦得像一片隨时都可能被风吹走的枯叶。
也像一个被抽乾了所有生命力的小小的人干。
陈墨再也忍不住了。
这个在黄崖洞的冲天大火中,都依旧冷静得像个魔鬼的男人。
在这一刻。
终於像一个迷了路,又终於找到了家的孩子一样。
將自己的头深深地埋进了那充满霉味的被褥里。
发出了如同受伤的野兽般的压抑的、痛苦的无声的哀嚎。
“先生……?”
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梦囈般的、带著巨大的不確定性的呼唤。
突然在陈墨的耳边响了起来。
陈墨的身体猛地僵住了,缓缓地抬起头。
看到那双他以为再也见不到的清澈的、明亮的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依旧亮得像两颗最璀璨的星星。
只是那里面不再有他记忆中,那充满了依赖和崇拜的光。
只剩下了一片因为长久的痛苦和绝望而变得有些空洞的茫然。
她看著他。
看著眼前这个同样是鬍子拉碴、满脸泪痕的陌生的男人。
她似乎在努力地辨认著。
回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