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线断(第3页)
那座高大的西式建筑里,依旧是人声鼎沸。
留声机里放著李香兰甜得发腻的《夜来香》。
他想起了那个像朵带刺的樱花般的日本女特务——樱子,和那个同样是充满了算计和欲望的夜晚。
他又走回了华界。
走进了那些更狭窄、更骯脏,也更真实的胡同。
他看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正举著那插满了红色果子的草靶子,在寒风中有气无力地吆喝著。
他又想起了,那个在北平的胡同口,他吃过的那串同样是酸得倒牙的糖葫芦,和那个充满了暗语和杀机的下午。
陈墨走著,走著。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条死胡同里,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天彻底地黑。
直到他的身体被寒风吹得快要没有了知觉,才缓缓地转过身,准备回去。
回到那个冰冷而华丽的笼子里去。
就在这时。
陈墨看到,在胡同口那盏昏黄的路灯之下。
站著一个小小红色的身影。
那是一个只有五六岁大的小女孩,穿著一身不合时节红色的小棉袄,扎著两个用红头绳,扎著的冲天辫。
她的脸上冻得红扑扑的,像一个熟透了的苹果。
她此刻正仰著头,看著天空。
嘴里念念有词地,哼唱著那首陈墨刚才听见的诡异的童谣。
“……风箏高,风箏飘……”
“……爹不见,娘不要……”
“……风箏落在,乱坟包……”
陈墨的脚步猛地停住了,呆呆地看著那个红色小小的身影。
眼前一片模糊,仿佛又看到了林晚。
那个同样是小小倔强的孤独身影。
那个在台儿庄的废墟上抱著膝盖,无声哭泣的身影,和在太行山的灯火下,一笔一划学著写他名字的身影……
她们的身影渐渐地,重合在了一起。
“叔叔……”
那个红衣小女孩,似乎也发现了他。
她停止了歌唱,用一双黑葡萄似的清澈大眼睛,好奇地看著陈墨。
“你在哭吗?”
陈墨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不知何时早已,冰冷一片。
他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地蹲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