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大捷(第3页)
是一场用人命硬生生地堆出来的胜利。
沈清芷就坐在这群,神情麻木的记者中间。
她没有带相机也没有带纸笔。
只是静静地听著,看著。
她那张曾经明媚得如同春日阳光般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片,与她的年龄极不相称的苍白和凝重。
自从上次在珞珈山的茶会上,被陈墨那番话刺痛之后。
她不再参加那些无聊的舞会和诗会。
也没有听从父亲的安排去重庆。
而是利用父亲的关係和自己流利的英文,成为了一名不受任何机构管辖的独立的“战地记者”。
她想去看看。
想亲眼去看看,那个陈墨口中的真实的战爭世界。
她去了后方的伤兵医院。
在那里她看到了无数个被截去了手脚,或是被烧得面目全非的年轻的士兵。
闻到了那股混合著消毒水、腐肉和绝望的刺鼻的味道。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身体,可以残缺到那种地步,而没有失去生命。。
她去了城外的难民营。
在那里看到了无数个因为飢饿和疾病,眼神麻木形同槁木的老人、妇女和儿童。
她亲眼看到一个母亲因为实在没有东西餵奶,只能割开自己的手腕用,混合那稀薄的、带著血的乳汁,去餵养怀里那个同样奄奄一息的婴儿。
那时沈清芷才知道,原来活著可以卑微到那种地步。
那天她吐了。
吐得昏天黑地。
仿佛要將自己过去二十年里,所有养尊处优精致和天真都彻底地吐出来。
然后她站了起来。
没有再哭。
也没有再退缩。
只是默默的开始用手中的笔和父亲为她,从美国买来的那台最新款的徠卡相机。
去记录这一切。
记录那些被宏大的胜利敘事,所忽略被遗忘在角落里最真实的痛苦和挣扎。
她的文章和照片,通过父亲的关係被刊登在了香港和海外的一些,有影响力的报纸上。
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很多人第一次从她的笔下和镜头里,看到了一场与官方宣传的“英雄史诗”截然不同的,充满了血、泪、脓和苦难的真实战爭。
而她也因此成了,一个备受爭议的人物。
有人骂她是“汉奸”,是“动摇军心”。
也有人称讚她是“中国的良心”,“最勇敢的战地玫瑰”。
但她都不在乎。
她只知道自己正在做,一件正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