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姐（第2页）

两人就在一股惊心动魄的哭声当中度过了此生最难熬的一个小时。当哭声戛然而止的时候，许熠瞬间感觉解脱了，倒不是最后被谁哄好了，而是这小孩哭了半天自己哭累了在沙发上睡着了。

半小时后段姐才终于回来，她眉头紧锁，神情严肃，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在看到许熠和池劲羽的时候她依旧勉强挤出一个笑，不停地感谢两人。

但当看到小孩在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叹气，说：“这孩子也可怜，现在好了第二个妈也进去了。”

段姐的话惊到了两人，什么叫“第二个妈”？这小孩原来是路上刚被抓的□□的女人的，第二个妈，难道是她的继母？

两人面面相觑，看着沙发上熟睡的小孩，也不敢多问。

客厅里一片静默，段姐从房间拿来一张照片，点了根烟坐下。

照片里有三个女人，张赫轩一眼认出这是在老城区的游乐园拍的。里面三人手挽着手笑得很开心，段姐依次指着照片里的人说：“这是我，这是孩子她妈，也是孩子的亲生母亲，这是孩子的第二个妈，刚进去那个……”

原来段姐全名叫段若兰，十年前结束了自己八年的婚姻，一个人从广西跑到屏南打工，被人骗到一家KTV上班。原本以为只是普通的端盘子，但时不时有客人对自己动手动脚，有次她不顺从，被顾客拿酒浇了一身，一个人蹲在洗手间哭，也就是这时她遇到了这两个几乎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

她们一个叫钟和秀，一个叫沈燕，两人都是初中就辍学出去打工，结识了彼此。那会儿段若兰三十一，她俩还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就是这样年纪比她小了将近十岁的两个人却在生活和工作上处处照顾着她。之后她在两人的推荐下去了城中心地下商场卖衣服，她们自己则依旧在KTV上班。

那会儿三个人在一个下雨天漏水的出租屋里过着捉襟见肘的日子，每天粗茶淡饭，一个月能吃上一次肉就很满足了。每天沈燕和钟和秀都会从KTV给她带回一些客人吃剩的点心和水果，段若兰也时常捡一些便宜的衣服带回来，三个人就能多省下一分钱，离她们在南屏安家落户的愿望就更进一步了。这样的日子虽然苦却也成了段若兰至今为止最幸福的回忆，只是当时没有察觉。

一年后段若兰的服装生意做起来了，迫不及待让她们辞掉KTV的工作跟着她干。段若兰对她们无条件信任，店里的很多事都交给她们打理，她也很放心，随着生意越来越好，三个人很快就存到了首付，在这里买了一套属于她们自己的房子，日子也是蒸蒸日上。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三年春天，那天她无意间翻了上个月的记账，突然发现不对劲，查了整本账单对比银行流水才发现每个月都有一大笔钱不知所踪，平时这些事都是交给沈燕来做的，她从来没过问，于是她立刻找到沈燕对峙，才知道她把一大笔钱都偷偷寄给了她在外欠债的男朋友。段若兰没有追究那些钱，只是立刻给她两个选择：一是立刻和她那个男朋友断绝所有关系，二是和她断绝关系。

沈燕选择了二。

她离开了三个人的乌托邦，和她男朋友去了外地打工。不到一年就又回来了——她男朋友因为贩毒被抓。段若兰没有选择原谅她，但却偷偷托钟和秀给她转钱，又暗地里托关系给她找了份工作。

又过了一年钟和秀怀孕了，孩子爸爸不肯负责，跑了，段若兰说：“生下来吧，我替你养。”但也就是这个选择成了她一生中最后悔的选择。

钟和秀生孩子时难产死了。

段若兰悲痛欲绝，看着哇哇哭的婴儿，她生出深深的憎恶，始终不肯碰这个小孩一下。于是沈燕就成了她的第二个母亲。

段若兰虽然不喜欢这个小孩，却在她的楼上给她买了套房，每个月都定时给沈燕打钱，两人之间的关系也因此得到缓和。

三年前因为疫情段若兰的服装厂倒闭了，她才改行做按摩，原本她以为沈燕在附近的餐厅当服务员，直到今天她才知道原来她一直在出卖自己的身体，从前在KTV她和钟和秀就一起做这个了，只是一直没让她知道，她们不是怕她嫌弃，而是不想让她活成她们的样子。

一支烟抽完，段若兰吐出最后一口烟雾，许熠只觉得这一支烟太长了。

她看起来无比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的故事。只是淡淡的烟雾里，她那双眼睛似乎变得有些湿润。

“他大爷的，这小孩这几天只能放我这里，看到就烦。”

“……”

“哦哦对了，现在不早了，你们要不要留下来吃顿饭再走。”

“不用了不用了段姐，我们先回去了。”张赫轩赶忙谢绝。

“今天多谢你们了，叫我段姨就行了。”

“不客气。”

一直到楼下许熠和张赫轩都没有说一句话。一股强烈的不真实的感觉笼罩着两人。

快走出这怕片居民区的时候许熠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出现在不远处的拐角，他愣住了，那不是黄涛吗？

他看起来很慌张，没过几秒就消失在了楼栋之间。

“看什么呢，赶紧走。”张赫轩催促道。

“哦哦来了。”他立刻跟了上去。